苏世雄现在很头疼。
虎踞撞在了质量万里行的枪口上，撞的还不轻。
虎踞吞并进来好几个小厂，那些被并掉的小厂长们，要么仍以原来的小厂为基础，摇身一变，成了虎踞的分厂厂长，要么依托原本的渠道资源，变身成了虎踞众多的销售经理之一。
这个大手笔，一度让整个江临县，乃至整个光北市的电缆市场上，都只有虎踞一个声音，也让虎踞的产能和销售规模提升了一大截，更让苏世杰狠狠地露了个大脸。
至于陈国栋他们的北方电缆厂的声音，最多是个蚊子嗡嗡，连只苍蝇都算不上。
最初的时候，这些新的分厂厂长销售经理们，尝到了“虎踞”这个名头的甜头，还能规规矩矩的生产，规规矩矩的销售。
只是队伍大了，销售经理多了，在同一个项目上相互撞车的情况便时有发生。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一个虎踞，集团出面协调一下，分个主次，做个利益切割，总是能够解决的。
但这种切割，很难做到绝对公平。于是便有那头脑灵活的，开始动起了歪心思，自己销售不好，便专门盯着别人，主动去撞车，然后切一块利益出来。
最多的时候，甚至闹出了一个项目出现五个虎踞销售经理的笑话，把客户都给弄懵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这些销售经理们，为了自己成为主销售人，拿到最大的销售提成，便暗中向客户许诺回扣，或者明里暗里地降价，甚至互相拆台，暗示其他销售经理是冒牌的。
时间久了，客户也反应过来，也不说破，就看着他们表演，看着他们打得头破血流，反正最后的好处，都是自己的。
互相竞价互相拆台的结果，便是太低的价格覆盖不了成本，走不了虎踞的正规渠道，有人去外面串货，更大胆的则是直接找相熟的分厂厂长做私活儿，什么质量，什么标准，统统扔到了脑后，反正有“虎踞”的金字招牌在那戳着呢。
如果只是这样，最多是自己内部混乱，虽然麻烦了点，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巧的是，就在苏世雄准备痛下杀手狠狠整肃的当口，一个分厂因为生产伪劣产品，被质量万里行给盯上了。
更不巧的是，那个分厂厂长，还把来暗访的记者给打了。光打了还不算，他还把人给锁进了分厂仓库里，到警察得到消息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
苏世雄是苏世杰打来电话才知道消息的。
记者已经被成功解救，那个分厂厂长也被戴上铐子带走了。警察是在虎踞集团总经理的办公室找的苏世杰，毕竟是知名企业家，有头脸有声望的人物，警察对苏世杰很客气，也很低调，既没有戴铐子，也没要求去局里配合调查，直接就在苏世杰自己的办公室里做了笔录，并被要求，在事情查清之前，不得离开江临县。
苏世雄得到消息之后，自然是大发雷霆，劈头盖脸地对苏世杰一通臭骂。
骂过之后，事情总归还是要解决的。
苏世雄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省里的，市里的，县里的，但凡能说得上话的，都拜了个遍，这才把事情暂时拖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以虎踞的名义，给县公安局捐赠了十万元经费和两台公务用车，又私下里给了那位记者一笔不菲的赔偿。好在那记者不是中促会直接下来的暗访团，而是来自本市有机会送出去。
最后，苏世雄请动了背后的一尊大神出面，这才给事情做了定性：生产伪劣产品和非法殴打囚禁记者都是分厂厂长私人行为，虎踞集团有管理不严监督不力的责任。
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尽管这本来就是事实。
虎踞集团不可避免地上了电视，被“中国质量万里行”曝了光，声誉一落千丈。
恰恰在这个时候，省里规划多年的连接省城早阳与出海港口黄港的高速公路项目，终于尘埃落定，项目正式确定名称为“S2阳黄高速”，即将面向全社会公开招标，其中电线电缆的需求巨大，对产品的阻燃、耐候、长寿命等性能要求，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本来这个项目，苏世雄认为虎踞十拿九稳，现在，可就不好说了。但越是如此，虎踞越需要拿下这个项目，以挽回声誉，给自己正名。
为此，苏世雄给苏世杰下达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
S2阳黄高速项目招标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北方电缆厂，陈国胜和王老五第一时间找到陈国栋，两人脸上都混合着兴奋与焦虑。
“国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能拿下这个标，咱们厂，可真就他娘的一飞冲天了！”王老五激动地满脸都冒着红光。
陈国胜要稳当一些，但看得出来，他那份稳当，也是强自压出来的：“国栋，我仔细打听了技术要求，对阻燃和耐老化要求特别高，这正是咱的强项，最关键的是，虎踞刚刚被曝了光！”
“国胜哥，老五哥，咱自己有几斤几两，咱自个儿清楚，这个项目，以咱的实力，想整个吃下来，咱没那本事，也没那胃口，咱挑几个标段做为重点，其他标段，参与一下就好，别抱太大指望。”
这个消息，陈国栋当然也很振奋，但却没有失去理性。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能够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但他也清楚，以他们厂现在的规模和资质，以及他们在省里的知名度，要去跟全国的那些大厂去争，机会极其渺茫。
与其跟他们正面血拼，还不如挑一些自己最有优势的标段，不在大小，只要能参与进去，对他们来说就是血赚。
毕竟，那些大厂，可不是只有虎踞一家。
陈国梁的长途电话，也火急火燎地追了过来：
“哥！省里高速公路的项目，你肯定也听到信儿了吧？这不光是块肥肉，更是咱北方，崛起的机会！咱必须得抢下来！我在广东这边都听说了，这回，不光国内那些厂子，连一些外资的，都在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