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抢?”陈国栋对着话筒,语气没有太多波澜。
“联合投标!哥,我想好了,咱们联合投标,这是最佳策略!”陈国梁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咱用南方公司的名义作为投标主体,广东这边是市场前沿,信息灵敏,接触的都是国标最新标准和技术动态,绝对有吸引力。咱的北方厂,就做南方公司的生产基地和资质后盾,提供产能保障,还有文件支持!这样组合,胜算最大!”
“用南方公司的名义?”陈国栋的眉头皱了起来。
用南方的名义投标,意味着所有的招标文件、技术参数都要由南方公司来主导,也就是由陈国梁来组织和准备,以自己对弟弟的了解,以弟弟现在的行事风格,他会准备的多么花里忽哨都不稀奇。
他倒不是担心,按弟弟的策略中不了标,真正担心的,是万一中了,弟弟标书里的东西,能不能兑现。
“这是策略!哥!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个?谁的名字放前面,重要吗?重要的是把项目拿到手!利益才是根本!何况南方公司也是北方的!”陈国梁听到哥哥犹豫,声音拔高了起来,“我这边马上启动标书准备,哥,你让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最新的产能报告,还有全部产品型式试验报告都发给我,还有那些证书!”
“国梁,我不是纠结谁在前面,”陈国栋没有被弟弟的节奏带走,思考了一会才对着话筒说道,“以南方的名义投标,可以,但是标书必须由我来准备,你可以把你那边得到的最新消息,还有你的策略,都提供给我。”
“不行!”陈国梁断然否决。他太清楚自己哥哥的风格了,让哥哥来准备标书,他闭着眼睛都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子。
不等陈国栋说话,陈国梁又迅速提出了一个新方案:“哥,实在不行,咱就用采用备选策略,咱两边都投,以南方公司名义为主,北方厂给南方公司围标,不管谁中了,都是由北方厂来做。哥,那些资料你赶紧让人给我发过来,就这样,别再犹豫了,我挂了。”
挂断电话,陈国栋站在办公桌前,很久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王老五和陈国胜站在一旁,两双热切地眼睛,紧紧盯着他。
“咱自己投。五哥,国胜哥,”良久,陈国栋抬头迎上陈国胜和王老五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用咱北方电缆厂的名义,独立投标。”
“啊?可是……国梁那边不是说……”陈国胜面露迟疑,犹豫着开口。
“他是他,咱是咱。”陈国栋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国胜哥,老五哥,咱北方厂的饭碗子,必须得自己端着。从现在起,咱把所有力量都集中起来,严格对照招标文件,把咱最硬的产品,最扎实的数据,都准备出来!”
就在北方厂紧锣密鼓地筹备标书的时候,陈国梁的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过来。
听筒里,陈国梁声音里明显带上了几分火气:
“哥!你的资料怎么还没过来?你还在磨蹭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边找了多少层关系,才搞到项目组内部数据和评分标准?”
“国梁,”陈国栋语调不高,语气却十分坚定,“我决定了,这次,北方厂自己独立投标,不是联合投标,也不是给你南方公司围标,是真真正正的,自己独立投标。你的关系,你的数据,你的前沿消息,你自己用好。咱们这次,各凭本事,也让我看看,你南方公司的真正实力。”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令人窒息。
“好!好!好!好一个各凭本事!哥,你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陈国梁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然后,“滴”的一声按断了手里的大哥大,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陈国栋的耳边回响。
陈国栋缓缓放下话筒。
这一次,他们兄弟二人,不仅仅是理念上的南辕北辙,更要在同一个战场上,短兵相接,成为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一股孤注一掷的悲壮感,油然而生,竟让陈国栋的手,无法自禁地微微颤抖。
那个红色络子,又出现在他的手上。
而在遥远的南方,在那座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陈国梁重重地将大哥大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大步走到落地窗前,凝视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长河。
在这个快鱼吃慢鱼的世界,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都到了如此重要的生死关头,哥哥为何还要如此计较那个虚名,将他那虚无缥缈的“主导权”和所谓的自尊,置于实实在在的利益之上。
“振海,你说,我哥他是疯了吗?”陈国梁看着窗外,头也没回地问。
他的声音很低,与其说是在问孙振海,不如说是在喃喃自语。
“国梁哥,其实……”孙振海犹豫了一下,想说两句缓和的话,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其实什么?”陈国梁依然没有回头。
“其实,我觉得……国梁哥,我觉得国栋哥在乎的,不是那个虚名。可能是咱这边跑的太快了,国栋哥他们,他们只是没跟上咱的节奏,他怕咱是吹牛皮,最后收不了场吧。”
“吹牛皮?振海,你也觉得咱们是在吹牛皮吗?”陈国梁转过头来,盯着孙振海的眼睛。
“没、没有,国梁哥,咱们吹没吹牛皮,咱自己清楚,可国栋哥他们不清楚啊,毕竟南北差异那么大,又隔着那么远。要不,你再回去趟?好好给国栋哥他们解释解释?”
“解释?就我哥那头犟牛,要是能解释得通,他就不是陈国栋了!振海啊,其实,看我哥这样,我有时候也挺心疼的,可是怎么都跟他掰扯不明白,你说,他也不笨,怎么就掰扯不明白了呢?每次跟他吵完,我都憋得难受。咱们五个,啊,当初那么难,咱都过来了,你说我哥这个人吧,非标也做了,指标也倒腾了,他也不是个死脑筋的人啊,怎么忽然就这么不开窍了呢?我是他亲弟,难道我还能害他不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国梁哥,我觉着,咱把标书做出来,让国栋哥把关,也不是不行……”
“不行!绝对不行!”一听这话,陈国梁的火气又窜了上来,“让他把关,咱南方的这些优势,他全得给咱撸了去!”
这次,孙振海没有说话。
陈国梁想了想,又对孙振海说道:“振海,要不,你私下找找国胜哥,要点资料过来,他是你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