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也把材料给已经退休的魏老科长送了一份，请他帮自己分析分析。
“这事儿，难！”老科长看完报告，又仔细听完陈国栋的想法，摇了摇头，“你没试试市里？”
于是，陈国栋又向吕市长做了一次汇报。
“我知道了，这事儿，主要还是看县里。”吕市长看完报告，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态度。
接下来的日子，陈国栋一边维持着厂里最低限度的运转，应付着络绎不绝的催债电话，一边时刻关注着县里的风声。
而另一边，苏世雄也听到了陈国栋要重组县电线厂的风声，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凭借他近水楼台的优势和虎踞的影响力，这次重组，根本不会出现意外。江临县的电缆厂，除了虎踞，就是一些小厂，既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动力，而不在电缆这个行业的厂子，重组这么个老厂子，也没什么意义。
现在的县厂，就是一块烫手的烂山芋。
要不是因为虎踞一直打着县厂的名头，一旦切割，会对虎踞造成负面影响，这么个烂摊子，他自己甚至都不想接，尽管那几乎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就算要接，他也是打算要狠狠拿捏一把的。
现在，陈国栋这么一搅和，他有点坐不住了。
他的饭局多了起来，苏世杰也频频出入县委县政府，陈述着虎踞集团接管县电线厂的优势和可行性。
流言开始在县城传播，说北方厂异想天开，说陈国栋疯了，想拉着县电线厂一起陪葬。
县里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流言却是越传越广。
陈国栋已经不再抱有幻想和希望。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天，县技术监督局的一位副局长陪着省工业厅一位专家突然到访，说是做常规的乡镇企业技术调研。
陈国栋认出，那位专家，正是S2阳黄高速项目的评标专家之一。
简单打过招呼，陈国栋带着他们参观车间，介绍完生产流程和产品之后，专家疑惑地问道：“听说你们研究了探伤仪，怎么没有看到？”
陈国栋将专家请到了自己的小“实验室”，展示了自己研究的探伤仪，并详细介绍了自己的研究思路。
“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啊，”专家听完，对陈国栋说道，“你这个仪器，虽然还是很简陋，但这个思路很新奇，很有发展前景啊，现在那些探伤仪，个头太大了，造价也高，既不方便也不经济，只有大厂子才置办得起，大工程才用得上，你这个东西，好好搞搞，就是技术革命啊。”
调研结束后的第三天，重组工作领导小组的赵组长突然亲自来到了北方电缆厂。
“陈厂长！你们的运气还真是好啊，省厅的王工，有份调研报告抄送了县里，里面重点提到了你们厂，说你们在艰苦条件下坚持技术革新，管理规范，产品质量稳定，展现了乡镇企业的顽强生命力和创新潜力，还特别肯定了你们那的探伤仪！现在县里风向变了，支持你们的声音也多了，觉得让你们这样的技术型企业，来带动县电线厂改制，或许真是一条新路子！”
“真的？太好了！谢谢赵组长，谢谢您给我们带来这个好消息！”听到这个消息，陈国栋那本已沉寂下去的希望，又欢腾地跳跃了起来。
接下来的进程快得超乎想象。
县委召开了专题会议，讨论县电线厂的改制方案，又连续几次请陈国栋去县委汇报方案细节。
县里也来人，到厂里进行了实地考察。
很快，关于同意由北方电缆厂牵头，组建新的“北方电缆股份有限公司”的决定就以正式批复的形式下发了下来。
按照方案，由北方电缆厂对原县电线厂进行承债式吸收合并，改名“北方电缆股份有限公司”，北方电缆厂原股东，自动成为新股份公司股东，在新股份公司合计占股百分之八十五，原股东按原持股比例进行折算，县财政局成为股份公司新股东，占股百分之五，剩余百分之十股份，由县里几家国营企业出资认购。原县电厂主体注销，所有资格资质由新股份公司继承，原县电线厂的全部资产划归新股份公司所有，原县电线厂全部负债，由新股份公司承担，原县电线厂所有人员档案关系，全部自动转入新股份公司，陈国栋出任新股份总经理。
消息传回北方电缆厂，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曾经抱有希望，但也只当是一次疯狂的尝试，随着消息的沉寂，流言的传播，他们心里那点疯狂早已浇灭。现在突然变成现实，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三确定消息的真实性之后，整个北方厂，集体陷入了劫后余生的兴奋与狂热。
陈国栋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通过电话告知了陈国梁。
“哥，”电话那头，陈国梁的声音，是强压激动的平静，“恭喜。”
“……谢谢。”陈国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哥，”陈国梁顿了顿，“这条路，其实……不好走。县电线厂那些人，不是王老五，不是国胜哥。”
“我知道。”
“需要我做什么吗？”陈国梁轻声问。
陈国栋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
南方的惨败犹在眼前，弟弟的锐气似乎被磨平了不少，但那份敏锐和闯劲，或许正是整合期的“新北方”所需要的。
“回来吧，”陈国栋沉声开口，“新公司，需要人。销售这一块，你熟。”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寂静，然后，陈国梁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细微，几不可闻，似乎还带着一丝哽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