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新任的技术科副科长孙振海干脆地答应一声。
“我再重申一遍,咱们现在是新北方,是新班子,“陈国栋扫视了一下全场,严肃说道,“新班子,就得有新规矩,过去的东西,别管是老县厂还是老北方的,该改的,都得改!谁有意见,可以提出来,既不提又不改的,可以直接打报告走人!散会!”
陈国栋的话,虽然好像是把县厂和北方电缆都包含在内,但刘满囤清楚的知道,这就是在说自己。陈国栋刚一宣布散会,他就铁青着脸,愤愤地头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日子,陈国栋和王老五、孙振海一起,带着他们的老工人和技术班底,在车间里整整泡了一个月。
设备坏了,陈国栋带头钻进去修,生产停了,王老五第一个跑过去检查,工艺卡住了,孙振海二话不说,马上亲自调试研究。
陈国梁挨个走访老县厂的客户,想尽一切办法稳住老订单,争取新订单,陈国胜则仔细梳理原材料的供应渠道,重建供应商关系。
在这期间,一条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新北方马上要下岗分流三分之一的员工,重点是老县厂的员工,名单都已经定了,就在这两天公布。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
最初还只是工人们交头接耳,持续发酵了几天以后,终于在一天下午,一百多个工人,在厂门前拉起了横幅,吵吵嚷嚷地,要一个说法:
“我们要吃饭”
“坚决捍卫工人权益”
现场一片混乱,陈国栋站在厂门前的桌子上,拿着大喇叭喊话,根本没有人听。
陈国梁注意到工人当中有几个特别活跃,便带着几个工人悄悄挤进人群,关注那几个人的动向。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是他!”紧跟着,有人开始动手。开始还只是推搡,忽然不知从哪里伸过来一根电缆头,重重地砸在了陈国梁的头上。
陈国梁只觉眼前一黑,慢慢软倒在了地上。
“打死人啦!”“流血啦!”见有人受伤,人们一边喊着,一边悄悄自动后退,把陈国梁和他周围的一块地方空了出来。
“我操!”王老五红了眼睛,也顺手抄起一截电缆头,就要冲进人群,被陈国胜从身后一把抱住。
陈国栋跳下桌子,三步两步冲到陈国梁身边:“快!送医院!”
孙振海和几个年轻工人,七手八脚架起陈国梁,陈国栋也跟着跑了出去。围在厂区门口的工人们见状,一个个悄悄开溜,不一会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陈国梁的伤倒不重,主要是被电缆头上坚硬的护套断茬划破了头皮,流了不少的血,看上去比较吓人。
在医院经过简单的消毒和包扎处理,头上裹着纱布就重新回到了厂里。
第二天,派出所便来了人,经过简单排查,很快锁定了几个带头的,直接带回所里进行审讯。
重组领导小组的赵组长也来了,和陈国栋一起,主持处理罢工事件。
由于出了伤人事件,又惊动了警察,工人们一下子消停了许多。
陈国栋召集全体员工大会,赵组长让工人们自己选个代表出来,陈述他们的诉求,工人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想出头当这个代表,都说自己的消息,也是从别处听来的。
最后,陈国栋当着赵组长的面,当众解释了整个重组方案,特别强调了员工安置计划,澄清了下岗分流的谣言,承诺不会无故开除员工,不会无故拖欠员工工资,并对历史欠发的工资分批补发。
同时,他也明确宣布,此次罢工未经任何工会组织程序,属无故停工,凡参与罢工人员,停工期间工资一律不计,对主要组织者,以缺乏集体意识与责任感记入考评记录,年终奖和福利待遇都将受到影响。
工人们将信将疑,但总算没有再闹起来。
一个月后,当所有人都足额拿到了当月工资,还拿到了一部分以前欠发的工资,当有人因为连续旷工或者多次故意违反劳动纪律而被开除,人们这才相信,陈国栋这帮人,真的是说到做到,该给的真给,该罚的真罚,该干的,也是真干。
到这时候,厂里异样的声音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国梁,脑瓜子差点开了瓢,你他娘的是‘头’号功臣啊。”王老五拍着陈国梁的胸脯开玩笑。
“五哥,要不我让给你?”陈国梁摸了摸头上早已结痂的伤口,也笑着回应。
在接下来日子里,陈国梁和陈国栋,兄弟两个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
陈国栋坐镇厂里,狠抓生产和质量,用扎实的作风稳固着后方。
陈国梁则在外边冲锋陷阵,凭借着合并后的资质优势和灵活的销售策略,撬开了市场,陆续拿下新的订单,让新公司的现金流逐步得到改善。
其他人也没闲着。
陈国胜原本就是老县电线厂的供销科长,重新掌管供应科,自然也是驾轻就熟,很快拉起了自己的科室队伍,理顺了原有的供应商关系。
王老五配合着陈国栋,对车间工人班组做了更细致的划分,给每一个班组,都安上原北方厂的老工人做班组长,最大限度的防止原县电线厂的工人之间的串联。
在罢工事件中,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但种种线索都将始作俑者指向了刘满囤。在经过派出所的连续几次问话之后,刘满囤选择了主动辞职。
“哥,”陈国梁背靠着办公桌,眼睛望着窗外,“以前在南方,总觉得,快就是一切。现在我才明白,有的东西,快不起来。”
“嗯,”陈国栋看着变得沉稳起来的弟弟,“根扎得深了,树才能高。这个理儿,什么时候它都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