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心度，也即绝缘的均匀性，是立塔的根本优势之一。
但是，他们生产的110kV交联电缆质量极不稳定，更无法像立塔那样实现单根连续5公里长度的生产，单根500米，已经是他们试验的极限。
这是悬链式生产的固有局限，不是靠改造能够改变的。
陈国梁几乎成了各种形式的电缆行业活动的常客，凭着那股子韧劲，还有逐渐专业起来的知识，竟然和几位行业内的专家混了个脸熟。
在一次行业聚餐上，陈国梁遇到了苏世雄。
“国梁啊，听说你们也在琢磨立塔交联？不错不错，精神可嘉啊！不过，这高科技的东西，光靠琢磨可不行，得真金白银往里头砸。”苏世雄端着酒杯走过来，随意地与陈国梁碰了一下：
“没关系，乡里乡亲的，等我们的立塔投产了，分你们点活，你们低压的水平，我还是信得过的。”
这种俯视的姿态，赏赐一般的口吻，让陈国梁感到羞辱，心里憋起了一团火，偏偏又无法发作。
“那就谢谢苏厂长的大恩大德了。”陈国梁脸上带着笑，暗地里的拳头却在不停地攥紧，松开，再攥紧。
“哥，换身衣裳，跟我走！”这天，陈国栋正在跟技术员们聊着交联参数，陈国梁急匆匆地走进车间，不由分说，拉起陈国栋就往外走。
“去哪？”陈国栋不明所以，边走边问。
“上海。”
“上海？”
“对，我跟温工约好了，咱们去沪缆，参观他们的立塔！”
“太好了！”陈国栋立即兴奋起来。他看着陈国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弟弟真的长大了，有能力顶起一片天地了。
在沪上电缆厂，总工程师温宇明带着他们登上了高高的塔顶。即便是在高楼林立的大上海，站在这个高度，能与之遥遥相望的，也只有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新锦江饭店，上海商城等为数不多的几座宏伟建筑，其余的，都被他们踩在了脚底。
在那一刻，陈国栋第一次有了俯瞰大地指点江山的豪迈，也第一次，对苏世雄的那句宣言有了切身的体会：“立塔，不仅仅是技术，更是话语权。”
接下来，温宇明带着他们下到了设备层。
“二位陈总，”温宇明对两兄弟进行讲解，“这里就是立塔生产线的起点，三层共挤的机头……”
温宇明按照生产线的布置走向，逐层下行，逐段解说，甚至在一些关键环节，还专门停下来看工人操作，可以说是毫无保留。
“二位陈总，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参观结束，下到塔底，温宇明认真地对两兄弟说道，“前段时间，国家计委牵头召开了一个全国跨区送电座谈会，重点提到了一个‘西电东送’的概念，接下来，电力的远距离跨区传输将成为建设重点，对高压电缆的需求将不可估量，国内现有的立塔，根本满足不了。”
两兄弟的心里都是重重地一跳。这可是个天大的消息，以陈国栋和陈国梁现在的层次，暂时还接触不到。
“温工，”陈国梁舔了舔嘴唇，“您给分析分析，我们要是也弄个立塔，有没有可能？”
“陈总，”温宇明笑了笑，直言道，“不瞒二位说，以二位陈总目前的实力，恐怕难度非常大。”
陈国栋眼里的光黯淡下来，他很清楚，温宇明口中的难度大，只是一个委婉的说法，他真正想表达的是，根本不可能。
陈国梁仍然不死心，琢磨了一下，继续问道：“温工，如果我们不弄你们这么先进的，搞一条落后一点的，自己改造呢？”
“先进？呵呵，”温宇明仿佛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般，不由得笑出声来，“陈总啊，你知不知道，就我们这条线，它都已经落后了，现在国际上最先进的立塔，都做到220千伏了，我们这个，才110千伏，早就落后了，你再弄个更后的，侬不四来搞笑的哇。”
说到最后，温宇明直接甩出了上海话。
220千伏！这几个字在两兄弟的心底，烙下了一道重重的印记。
回到厂里的当晚，两兄弟并肩站在窗前，齐齐望着窗外。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知道，在那个方向，有一座立塔正在慢慢升起。
“国梁，想什么呢？”
“哥，虎踞那个塔，里头装的，跟沪缆是一样的生产线，按照温工的说法，它也落后了。”
“嗯。”
“哥，咱们要上，就直接上220千伏的。”
“嗯，但是现在，咱上不起。”
“嗯，我知道，是我太心急了。”
“国梁，咱们的研究方向得调整了。”
“怎么调整？”
“咱现在老盯着立塔交联的技术，老想着改进它，这个方向，就错了。还记得咱当初那台老45吗？”
“那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咱们几个，用一堆破烂攒出来的，咱头一根线，就是它出的。”
“嗯，这回在沪缆，我看明白了，高压电缆，不是咱靠经验靠手工调整技术参数能解决的，它靠的是高精度设备。所以我说，咱的研究方向，从根上就错了。”
“嗯。”
“立塔交联的生产线，它的核心是那个三层共挤机头，还有一些精密辅助仪器，那个咱做不了，也改不出来。不过，除了这些，剩下的，咱想想办法，应该都能解决。”
“你的意思是？”陈国梁心里仿佛抓到了什么东西，渐渐升起了一丝期待。
“我的想法是，国梁，咱的研究方向，往整条生产线的组合上转，那些咱弄不了的，该引进就引进，咱自己能弄的，就自己弄，重点研究，怎么把它们组合起来，就像当初那台45老挤出一样。”
“我明白了，哥，咱来他个核心引进，分段组装！”陈国梁的斗志瞬间燃了起来，“哥，你抓紧研究，外面我去跑！我明天就去跑，找220千伏生产线的消息，找渠道，找资料，找代理，先做好引进的准备，咱研究一成功，就立马引进！”
“嗯，不过，国梁，咱也别心急，研究可能还要很长时间，而且，咱没钱。”
“我知道，哥，咱先准备着。”
陈国栋无声地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