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尊敬的陈先生,很高兴再次见面,”再次见到陈国梁,威尔先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贵公司的勇气我很敬佩,我们非常愿意与贵公司合作,但是我们的设备只能整体出售,不能拆分,陈先生的这个方案,我们不能同意。”
“为什么?”
“非常抱歉,陈先生,我们要对每一个项目负责,我们不相信贵公司有能力对我们出售给贵公司的设备进行改装,上帝在看着我们。”
最后,经过谈判,陈国梁与威尔先生达成了整条引进110kV立塔交联生产线的初步意向,生产线到岸价格200万美元。
陈国梁盘算了一下,按照当时的汇率,这一条生产线的价格折合人民币就要将近1700万元,再加上立塔本身的建设成本,大约也得1500万元左右,这样算下来,投资至少也得3200万元。
按照这个估算数字,重新修改了项目计划书,再次找到了省信托公司的李总。
“陈总啊,你们这个工作,做的不够扎实啊。”李常发手指在陈国梁的报告上敲了敲,“3200万,恐怕是不大够啊。”
“李总,您请说。”陈国梁一愣,不知道李常发话里所指。
“你看啊,你这个设备,到岸价1700万,这里头还有关税,增值税这些的,怎么着也得有个800万吧,你这个立塔的建造成本,写的也不清不楚的,也是只算了主体建筑吧,配套工程有没有?辅助设施有没有?我估计着,这块怎么也得有个三五百万吧,还有,进口配额的指标你们申请了吗?这个生产线,应该属于配额管理机电产品的吧,没有指标,你们能进得来吗?”
听到李常发的话,陈国梁当时头就大了。他没想到这里面这么复杂,最主要的是,还有那么高的额外成本,他们根本没有考虑到。尽管他们已经尽量高估了引进的难度,现在看来,他们所谓的高估,显然还是过于乐观了。
“嘿,李总,我们……我们确实还没弄太清楚,疏忽了,谢谢您的指点,我们回去马上搞清楚。”陈国梁尴尬地讪笑着,退出了李常发的办公室。
回到厂里,将情况和陈国栋一说,陈国栋也是立刻皱紧了眉头。声势已经造出去了,人也招进来了,该派去培训的也派了,忽然增加上来的难度,让他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
关键是他还不想下。
“这样,国梁,接下来,让振海帮着你,你们先把这个进口的流程弄清楚,还有立塔的建设要求,咱先把账算出来。对了,你们带着李工(李文军)一起弄,他比咱们更懂立塔。”
“嗯。”
回到家里,陈国梁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计划书里有哪些地方还不完善,哪些数字不够准确,哪些流程该去哪里了解。
张芸向往常一样,端过来一碗热汤面。
陈国梁一边吃着面,一边琢磨,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渐渐轻松起来,眼神还透着一丝热切。
张芸看到陈国梁,又想到两个人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子,有思索,有热切,看上去心情不错。
又想到这阵子两个人之间的冷淡,她觉得,今天可能是个重新找回温情的机会,
趁着这会儿他兴致好,也许可以把他们的感情重新拉回到正轨。
她试着想像以前一样,给陈国梁讲自己采访中的见闻。
那时候,她总是喜欢给他讲,他也喜欢听,就如同他也喜欢和她讲,又遇到一个什么样的傻缺客人,又有人提出了什么奇怪的要求,她也喜欢听。
开始讲的时候,她还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陈国梁有没有在听,陈国梁也会回应一个微笑,一个眼神,让她觉得,丈夫也在努力,在鼓励自己。
“国梁,我跟你说啊,那天我采访一个养鸡场的厂长,那个人可真逗……”
“啊,是啊。”陈国梁配合地点点头,笑着看了张芸一眼。
讲着讲着,得到鼓励的张芸,自己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开心,渐渐就眉飞色舞起来:
“国梁,你是没看见,那个人说他儿子不会鸡兔同笼问题,他就指着院子里的鸡对儿子说,一二三,所有的动物抬起一条腿,再抬起一条腿……”
“哦,呵呵……”
“最后,他说,现在所有的鸡都坐地上了,站着的都是翘着两条腿的兔子,哈哈哈,笑死我了,国梁,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
“嗯,挺好的。哦,不,挺好笑的。”
有那么一瞬的失神,忽然觉得兴味索然,笑容渐渐在张芸的脸上凝结。
她愣愣地站了一会,轻轻端起已经空了的面碗:“哦,你忙吧,我去给你烫明天要穿的衣服。”
陈国梁隐约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但他正沉浸在立塔的世界里没有出来,也没有细想,抬头看了张芸一眼,笑着说道:
“哦,好,辛苦了。”
张芸的脚步一顿,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僵硬地走进了里屋。
因为没有回头,她便没有看到陈国梁的笑容有多么自然,多么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