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梁赶忙将手松开，一时间有些尴尬，下意识的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噗嗤……”看到陈国梁窘迫的样子，林姗姗不由得笑出声来，随即抬手掩住自己的嘴巴，恰好露出腕上小巧的钢针手表。
“陈先生，听省信托的李总提到过你，我们对贵公司的立塔项目非常感兴趣，方便聊聊吗？”林姗姗敛起笑容，又恢复了她干练的职业形象。
“您和李总认识？”
“嗯，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们去那边坐？”
陈国梁又回到了走廊尽头的椅子上，这次旁边坐着的人，换成了林姗姗。
“陈先生，听说你们在省信托的融资租赁计划没有通过？”
“嗯，没过。”
“那你们能接受境外资金投资吗？”
“怎么投资？也是融资租赁吗？”
“我不建议你们做融资租赁。”
“为什么？”
“陈先生，我无意冒犯，以贵公司的资金状况，做了融资租赁，你们后期的租金压力会非常的大，大到你们无法想象。”
“贷款还要付利息呢，租金高也是应该的，我们有这个心理准备。”
“那你们算过资金成本吗？如果是百分之三十呢，三十五呢，四十呢？”
“这、这么高？不会吧，那不成高利贷了？林小姐，你是在危言耸听吧？”陈国梁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行业惯例。”
林姗姗简单给陈国梁算了笔账，陈国梁冷汗差点下来。
“那，林小姐，不做融资租赁，能做什么呢？你说的那个境外资金？”
“你们考虑过战略投资者吗？”林姗姗说了一个陈国梁没有听过的新名词。
“战略投资者？那是什么？”
“战略投资者，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给你们投资，不要利息，但是要折算成股份，当然这个股份是形式上的，我们可以约定一个投资期限，到期之后，你们再把股份回购回去。”
“能谁说了算？”
“当然是你们说了算，公司还是你们的，我们只拿分红，不参与管理。”
“那不就是干股吗？”
“噗嗤，”林姗姗一下没忍住，又笑出声来，“不是干股，准确一点的说法，可以叫做‘优先股’，我们可是会真金白银投给你们的。”
“就这么简单？”陈国梁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种好事，虽然他也没有听过‘优先股’这个词，“你们就不怕我们赔了吗？”
“当然怕了，所以还会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听到有条件，陈国梁反倒踏实了，觉得这才正常。
“VAM。”
“威、威什么？”陈国梁有点怀疑，自己在南方接触的那些资本是不是假的，因为林姗姗又说了一个他没听过的新名词。
“抱歉，我想想这个用中文怎么说，估值……估值调整机制？”林姗姗歉意地笑了笑，自己也不确定这个中文翻译是不是准确。
“估值？调整机制？”
“对，估值调整机制。就是我们投资要和你们的业绩进行挂钩，你们要保证每年的业绩达到一定规模，这个业绩可以是收入，也可以是利润或其他的什么，总之如果没有完成，你们不但拿不回去我们的股份，可能还要把你们的股份无条件转给我们。”
这下陈国梁听懂了，同时在心里闪过了一个名词：美人蛇蝎。
“怎么了，陈先生？”见陈国梁突然沉默下来，林姗姗诧异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国梁。
陈国梁也抬起头注视着林姗姗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阴谋的痕迹。
但在那澄澈的眼神中，他很快就败下阵来，眼神有些游移躲闪：
“林小姐，这个估什么机制，我们做不了。”
“怎么呢？你们是对自己完成业绩没有信心吗？”
“我们有信心，但是你说的那个机制，我们搞不懂。”
“这个并不复杂，也不神秘，陈先生，这种机制在境外已经非常成熟了，它的重点其实不是机制本身，而是你们对未来有一个什么样的预期。”
“预期？”
陈国梁很想再问一句“那又是什么”，但是今天已经丢丑丢的够多了，还是在这样的一个美丽女人面前，他实在不好意思再问出口，临时把后半句又咽了回去。
“对，预期。你们引进立塔，肯定已经算过能给你们带来多少收入，多少利润，这就是对未来的预期。这个VAM，哦，估值调整机制，就是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双方商量一个数字，一个你们认为能够实现的数字。”
“那要是万一，我们没能实现呢？”
“陈先生，您可真幽默。我建议你们回去详细做个市场分析，然后计算一下你们认为绝对能够实现的业绩，咱们再来谈估值，相信到那时候，你会爱上我。”
要知道现在可还是一九九五年，这里是内陆。在这个年代这个地方，“爱”这个字还没有人可以这么干脆利落的说出来，哪怕这与爱情完全无关。
所以，陈国梁懵了，以至于林姗姗起身向他告辞，他都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陈先生，这是我的名片，那咱们，下次见？”林姗姗站起身来，打开手里精致的小挎包里拿出一张素雅的名片，轻轻放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哦哦，下次见下次见。”
“拜拜……”林姗姗浅笑着挥歪了歪头，耳垂上的两点简单的耳钉闪过陈国梁的眼睛。
“拜、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