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梁总,你包的这个饺子,怎么跟别人的不大一样啊?”
“嘿嘿,他们是‘捏’饺子,我这是‘挤’饺子,这样快。对了,林小姐,今天是过年,不是上班,就别总啊总的叫了,就叫我国梁就行,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好呀,那你也别林小姐林小姐的了,不好听……就叫我姗姗吧。”
“好,姗……姗姗,试一个?”
这时候,张芸挺着大肚子从旁边走了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迅速拿眼角剜了陈国梁一眼,旋即笑道:
“这位就是林姗姗小姐吧,总听我们家国梁提到你,说你帮了他们大忙呢。”
“你是……张芸嫂子吧,国梁也时常提起你呢,说你可是他的贤内助。”
听到“国梁”两个字自然地从林姗姗口中叫出来,张芸的心里不由得有些泛酸,面上依旧笑着,热情地拉起林姗姗的手:
“姗姗小姐……”
“嫂子,叫我姗姗吧,国梁也是这么叫我的。”
“姗姗,你保养的可真好,又洋气,不像我,才刚三十,都快长成黄脸婆了,你是有什么秘诀吗?对了,你二十几了?”
陈国梁拿胳膊肘碰了碰张芸:“人香港那边,不兴问女孩子年龄,不礼貌。”
林姗姗笑了笑:“没事没事,嫂子,我都二十八了呢。”
张芸没理会陈国梁,接着问道:“二十八啊,真好。成家了吗?”
林姗姗笑着摇摇头:“工作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这女孩子啊,还是得有个家。”张芸抚着自己的大肚子说道,“你看我,虽然大着肚子,累是累了点,可这心里头踏实。”
林姗姗笑了笑,没接话。
“芸,过来帮我擀皮儿。”远处的李玉芹招呼了一声。
“诶!来了!”张芸应了一声,回头朝林姗姗笑了笑,“姗姗,我过去了啊。”
“我这个媳妇啊,是个记者,说话直,你别介意啊。”
张芸一走,陈国梁赶忙苦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又想起来什么,继续说道:
“姗姗,你吃过流水席吗?可有意思了,一会还有露天电影,我猜你肯定也没看过,今天弄了两个片子,有个《白金龙》(即《警察故事4:简单任务》),广东那边流过来的,听说在香港那边才上映没几天,还有一个老片子,叫《喜盈门》的,我小时候就爱看,可好笑了……”
“国梁,”陈国栋拎着一个塑料袋过来,先冲林姗姗点点头,又将手里的袋子朝陈国梁扬了扬,“走吧,去给咱娘烧烧。”
“姗姗,来帮我一下。”看到林姗姗没人招呼,李玉芹远远地喊了一声。
“玉芹嫂子。”林姗姗走过去。
和其他桌上摆的满满的饺子不同,李玉芹面前的桌上,饺子只有半盖帘。
“咱北方过年,吃饺子得先上供。”
“上供?”
“嗯,就是请给神仙祖宗们先吃。”
林姗姗跟着李玉芹来到食堂一角,那里摆着张小方桌,方桌上方的墙上,贴了一张笔画极其简单的神仙画像。
画像上面有很多神仙,林姗姗一个都不认识。
“嫂子,这供的是什么神仙?”
“这个呀,是“全神”,中间这个戴帽子的,就是玉皇大帝……”
“厂里还能……”林姗姗想说,厂里怎么还能供这个,又担心有什么忌讳,后半句话便没有问出口。
李玉芹倒并不是那么在意,她听出了林姗姗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北方的老传统了,家家户户都这样,一般不会带到厂里来,这不是今年的饺子是在厂里包的么,就是图个吉利……来,帮我搭把手。”
林姗姗配合着李玉芹,将一块红布抻平,仔细地铺在桌面上,接着又摆上一个烛台和一个小碗,碗里面装的是生小米。
“这是?”林姗姗看着新奇。
“插香用的,小门小户的,家里没有香炉,都用这个代替。好了,”李玉芹拍了拍手,“你们那边没这个吧?”
“这就……好了?不是上供吗?”
“烧香磕头那是男人们的事,咱们女人,就是帮忙给布置一下,一会他们回来,咱给煮个饺子装上盘就行了,这些,得自己家人来做。”
听到“家人”这个词,林姗姗感激地望了李玉芹一眼,她能感觉到来自这个传统女人朴素的体贴。
“走吧,咱们接着包饺子去。”做完这些,李玉芹招呼林姗姗又回到了饺子军团,“北方人过年,老礼儿还挺多的吧。”
“嗯,挺有意思的。”
“这有些老礼儿啊,有时候还真不能丢。丢了,人就没根儿了,容易飘。”
“噼里啪啦——”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不知是谁在院子里点起了鞭炮,一串快速连续地炸响,红色的纸屑在火光中飞溅,像开了一地的红花。
“给,”孙振海抓着一把细长的烟花走了过来,抽出几根递给林姗姗,“这个叫‘滴滴筋儿’,不响,拿着。”
林姗姗迟疑地接过那根烟花,看上去灰不溜秋的,像根绳子。
“走,我们出去放。”
孙振海摸出一个打火机帮她点燃,‘滴滴筋儿’头上冒出火花,细密的金色光点喷洒出来,将夜空点亮。
“许个愿吧,”孙振海说,“老辈子人说,烟花上的光,神仙能看见。”
林姗姗看着手中燃烧的烟花,忽然有些莫名地感动。
她默默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