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永祥的大哥张永顺也憨笑着推辞:
“甭麻烦他婶子了,麦收,我们给他买就行了。”
麦收,是张永祥的小名。
送走张永祥,张永顺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塞到张亮手里:“你去北个体,自个儿看着买吧。”
光北市有一个火车站,还有两个长途汽车站,一个是国营车站,在城市南边,另一个是个体车站,在北边,紧挨着火车站。
北个体就是指的那个个体车站,在车站旁边,有一个服装批发市场,价格比人民商场要便宜好多。
中午的时候,张亮从市里回来了,只带回来一双棕色的“皮”鞋,外层是人造革,里子是牛皮纸,当时这种鞋,在农村很受欢迎。
“没买衣裳?光买了一双鞋?”张永顺一边嗔怪着,一边打开了鞋盒,“怎么俩左脚?”
“啊?”张亮伸头去看,果然两只鞋都是左脚的,还是一大一小,“我花了三十块呢……”
“去换换吧,”张永顺显得很有经验的样子,“甭怕,你拿了俩左脚,他剩下俩右脚也卖不了,会给你换的。”
“哦。”
下了车,出了车站,张亮抱着鞋盒,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这一来一回,光车票就得六块,加上头一趟,就十二块了。
正闷着头走着,路边有卖桔子的小贩招呼了一声:“怎么了小老弟?”
张亮停下脚步,站在桔子摊前:“买了双鞋,顺撇了。”
“哦?我看看?”小贩伸手,张亮把鞋盒递了过去。
小贩打开鞋盒,左右摆弄了一会:“这不坑人嘛这不,甭怕,小兄弟,你去找他换,他要是不给换,你找我,大哥帮你!”
“嗯嗯,谢谢大哥。”张亮伸手接过鞋盒,道了声谢就要离开。
“不是,等会,你这小老弟不讲究啊,你说买桔子,在这又挑又拣的翻腾半天,又说不要了?”小贩声调忽然高了起来,一边嚷嚷着,一边还伸着脑袋左顾右盼。
周围一些卖甘蔗卖苹果卖瓜子的小贩,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大哥,我没说买桔子,也没挑……”张亮紧张地看着人群,小声辩解着。
“怎么着,还敢耍横是吧?”小贩一把抓住张亮的脖领子,“说好的三块钱一斤,你要买五斤,你在这耍猴呢?”
“我没……”
“你买不买?”
张亮不说话了,怒视了小贩一眼。
小贩睁大了眼睛瞪着张亮,手里的衣领也没有松开。
张亮很快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默默地掏出来一张纸币,是五十的。
小贩松开张亮,一把将钱抢了过去,在案板上随便抓了几个桔子,装进塑料袋,装模作样地挂在秤钩上称了称分量,将袋子塞到张亮的手里。
张亮一手攥着袋子,一手抱着鞋盒,站在摊子前,眼睛瞟着小贩手里的钱。
“你怎么还不走?”小贩挥了挥手,“快去换鞋去吧。”
“你还没找钱。”
“行了行了,真服了你了,小逼崽子还挺犟,”小贩骂骂咧咧地,又抓了俩桔子塞到张亮手上的袋子里,“够了吧。”
张亮忍着眼泪去换鞋,卖鞋的摊主本来还想拿捏一把,让他再补几块钱的,一看这孩子满脸的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样子,摇头叹了口气,把鞋给他换了。
坐商的不比流动摊贩,多少还是要讲究一点,又少挣了好几块,只能是“自认倒霉”吧。
扇动翅膀的陈国梁,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事情,北方电缆的立塔建设,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而他安排的旅行,也已经确定好了行程,即将启程。
而另一边正在谋划成为教父的苏世雄,意外获得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北方电缆的合资外方,就叫“芬兰罗菲尔”。
其实这个名字,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当他刚知道北方电缆要上立塔的时候,他就向东门子打听过,芬兰都有哪些高压立塔交联的生产企业。
那时候,他只知道与北方电缆合资的外方名字,只知道来自芬兰。后来,北方电缆的股东清理闹得沸沸扬扬,合资审批又是几经波折,“芬兰罗菲尔”的名字便自然传到了苏世雄的耳朵里。
而他从东门子那里,获知到的信息是,“洛基亚-麦洛菲尔”是芬兰最大的高压立塔交联生产企业,也是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跨国公司。
当时他下意识地以为,“芬兰罗菲尔”,应该就是芬兰“洛基亚-麦洛菲尔”的简称,或者讹传。
而现在,他得到的那个重要消息,真正的含义是,这家所谓的芬兰罗菲尔,并非那家大名鼎鼎的“洛基亚-麦洛菲尔”。
立塔那可不是大白菜,怎么可能会那么巧,两家造立塔的公司,名字长得那么像,还都在芬兰?
闭门苦思很久,苏世雄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要么是陈国栋骗了所有人,要么,就是陈国栋被人给骗了。
特别是当他得知了合资合同中关于“限制出口”的约定之后,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而且猜测的方向也更加明晰,骗人的,是芬兰人,不是陈国栋。
他也因此稍稍松了口气。
当然,也只是稍稍松了口气而已。
他了解陈国栋,哪怕引进的生产线有问题,如果没有外力干预的话,凭着陈国栋那股子执拗劲儿,只要不是纯粹的子虚乌有,就算是只有一堆破铜烂铁,他也能给你变一条生产线出来。
他当然不会去提醒陈国栋,更加不会在这个时候,去阻挠北方电缆的立塔建设。
他要等北方电缆的立塔造起来,等它站上最高处,然后,狙击,砰,一枪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