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及时地按了下去。
他不是曹操,哥哥也不是汉献帝。
更何况,在那之前,虽然经过了一番不算激烈的争论,但陈国栋终是同意了他收购沪上的另一家电缆厂。
新收购的那家电缆厂,比红星的规模要小得多。
没有了虎踞的搅局,收购极其顺利,价格也非常划算。
沪上,似乎是电缆圈子里的一个执念。
新收的厂子不大,收过来,也只是为了在沪上占个地方,也算是全了陈国梁的念想。
所以,对于这次的争吵,陈国梁的心态还比较平和。
争吵之后,他缓了缓神,跟哥哥说,他就拿十万块去练练手,输了算自己的,赚了还算集团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国栋也不好再拗着他,只是说,不管输赢,都算集团的。
十万块,对于如今的北方集团来说,确实只是个小钱,堂堂常务副总,连十万块都支配不了,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换句话说,陈国梁真想弄这十万块,哪里都挖的出来,现在愿意放在桌面上说,说明弟弟没有动歪心思,这是好事。
就这样,陈国梁把十万块交到了林姗姗的手里,“跟随”着林姗姗,进入了股市,林姗姗也会不定时的把自己的操作,和陈国梁通个气。
说是跟着林姗姗,其实就是把钱交给林姗姗,让她替自己炒。
就像现在这样。
电话还在继续。
“……国梁,现在行情这么好,咱们不能光想着炒股了,这只能挣个小钱,成不了大事。”林姗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听到“大事”,陈国梁立马来了精神,“什么大事?咱现在立塔有了,局放实验室马上也要建成了,还能有比这些更大的大事?”
“这算什么呀,国梁,我说的大事比这可大多了。”
“有多大?难道还能上天了不成?”陈国梁换了下手,把耳机贴紧另一个耳边,随口开了句玩笑。
每次和林姗姗通话,总是能让自己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放松。
“对啊,上天,嘻嘻。”林姗姗的笑声清脆,带着一种小得意般的轻快。
陈国梁想象着,此刻的林姗姗或许正在某个城市的酒店里微醺着,一边摇着洋酒杯,一边给自己在打电话,尽管他并没有见过这个想象中的场景。
鬼使神差地,陈国梁的话脱口而出:“你喝酒了?”
“对呀,你怎么知道?你监控我啊?”
对面响起一阵细碎的悉索声。
陈国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姗姗可能是在翻找那并不存在的摄像头。
那时候摄像头还没有普及,基本只有星级酒店才会配备,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但以林姗姗的身份,对这种东西肯定司空见惯,所以才会第一时间翻找。
正因为不普及,陈国梁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陈国梁的想象着林姗姗略带慌乱地翻找的样子,不由得促狭心起,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对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那你说说,我喝的是什么酒?”林姗姗显然也想通了个中关窍,知道陈国梁是在信口开河,便也配合地玩起了这个幼稚的撒谎游戏。
陈国梁说不上来,他对洋酒的名字本来知道的就不多,这会儿让他瞎蒙,他都蒙不出来。
“洋酒?”陈国梁笼统地蒙了一下。
“长城干红,桑干酒庄。你要不要来点?”
陈国梁的想象开始具象化。
温暖舒适的灯光下,一个精致的女孩子,正歪着头,眉目间含着轻笑地望着他,乌黑的长发侧垂下来,透着一种别样的妩媚。
她手里的红酒杯朝他轻轻摇晃,光线照进剔透的杯子,将里面的液体映出一小片晶莹。
他甚至看到了,她小巧的钻石耳钉,纤细的白金项链,透明的粉白指甲。
片刻失神之后,陈国梁接回话题:“国宴酒啊,姗姗,你这待遇可以呀。”
“不开玩笑了,国梁,跟你说正事。”林姗姗收起了嬉笑,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嗯,你说。”陈国梁也收束了心神回应。
“你刚才不是说到上天?我说的这个事,和上天也差不多了。”
“行啦,别卖关子了,姗姗,是什么样的大事,你快说吧。”
“国梁,东门子,诺基亚,摩托罗拉,你想过这些跨国巨头没有?其实咱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成为他们!”
“……”
陈国梁捏着手机,半天没有出声。
成为他们?咱们?北方集团?成为跨国巨头?
如果是别人和他说这样的话,陈国梁能一巴掌烀过去。开什么国际玩笑,这不拿他陈国梁打镲么?
但是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是林姗姗。
林姗姗的能量他是知道的,不管是当初的立塔,还是后来的调头,能及收购红星电缆时候没能用上的资金,都足以证明了她的实力,或者说资源,最近这段时间在股市上的表现,更是体现出了她惊人的敏锐与果断。
所以,这话从林姗姗嘴里说出来,他并不认为这是玩笑。
要说不动心,那百分之百是骗人的。但是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或者说,这个饼,画得太大了,大到陈国梁根本无法想象。
“国梁?你在听吗?国梁?”听到陈国梁没有反应,电话那头的林姗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连声追问。
陈国梁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我在听。”
“那你怎么不说话?”
“姗姗,你这个消息太大了,我想象不出来。”陈国梁实话实说。
“国梁,现在金融危机结束了,经济复苏了,股市也起来了,中国也马上就要入世了,内外形势都是一片大好,我们就应该抓住机会,大干一场,现在,正是把公司做上市的最佳时机!”
“上市?姗姗,你能说清楚点吗?”
“我们见面再详细说,你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陈国梁的脑子里,一会儿是北方集团成为世界巨头的宏大盛景,一会儿是林姗姗歪头侧脸对他轻笑的香甜画面。
激情与柔肠交替,同时在他的胸膛里碰撞激荡,纠缠,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地滋生,膨胀,冲撞。
他返身回到屋里,一把抱住正在哄孩子的张芸。
张芸的身体骤然一僵,随即软化下来。
“爸爸不准抱妈妈,说说不说,爸爸抱妈妈,羞羞,说说不说,说说不说,羞羞。”
小人儿使劲抓着陈国梁的胳膊,拼命地要把抱在一起的爸爸妈妈给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