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百遍道理,不如说一个身边的例子。陈国梁听说西浪都这样操作了,他反而比刚听到“红筹”的时候还踏实了些。毕竟,西浪就是“身边的例子”,同时还有“名人效应”。
“那要怎么做呢?”
“这里我们的结构要修改一下,”保罗指着方案上的一个地方说道,“境内原本计划设立的那家‘北方电缆(中国)投资有限公司’,改为‘北方电缆(中国)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相应的,北方电缆投资公司收购北方集团股权这一步,改为北方电缆技术公司向北方集团提供独家技术支持、管理咨询服务、市场拓展服务……等一系列服务,同时,原定的投资款,以免息借款或者业务往来名义支付给北方集团,用于补充流动资金,扩大产能……”
总之,大致流程脉络没有变,但在细节上,做了一些调整,把股权控制变成了一揽子协议控制。
通过一揽子协议,把北方集团的大部分利润转移到北方电缆技术公司,注册于开曼的北方国际公司合并报表,操作上市,这是新方案的核心逻辑。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利润,而不是全部,还是因为北方集团和东门子合资的那个局放实验室,该给人家东门子的利润,还得给人家。
好在那个是在实验室层面独立分配,不受一揽子协议的影响。
尽管后面新出现的“一揽子协议”,又让陈国梁头大了半天,但他也发现了新方案的好处:
一个是原本他需要以自己名义代替陈国栋等人操作的环节,现在可以直接以陈国栋他们自己的名义做了,虽然还是要暂时瞒着他们,但至少他的清白是有了保障,不至于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这个是最重要的;
再一个就是在境内注册外资技术公司,避开了制造业的外资审批,降低了审核难度,整个流程也会更快捷;
同时,由于不再走股权投资的路径,也省去了评估的过程,直接议定保罗的基金提供的资金支持规模是1亿美金,分三期投入,相应的,以原始股东在北方电缆国际公司的股权作为质押;
总之一句话,就是新方案比原来的方案更加隐蔽,也更加便捷,他独断起来也更从容。
最后,三个人一起敲定,陈国梁等五个原始股东,以及林姗姗,各注册一个注册资金只有1美元的持股公司,连同保罗操盘的基金,共七名股东,在开曼注册‘北方电缆国际控股有限公司’。
保罗的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办好了开曼的北方国际公司和香港的北方控股公司的全套注册手续,境内的北方技术公司相关申请也正式提交了上去,只等沪上外经贸委的审批。
陈国梁开始频繁地往返于江临县与沪上之间,陈国栋等人问起来,他也只说是考察市场,约见客户,或者视察沪上分厂的生产情况。
沪上分厂,就是金融危机期间收购的那家濒临倒闭的小电缆厂。
因为这些事情本来也是陈国梁在做,平时他也在外面跑的最多,虽然这段时间沪上跑的偏多了些,倒也没有引起陈国栋等人的怀疑。
在这段时间里,北方集团与东门子合资的那个局放实验室也成功落成,连省里都来了领导,亲自出席了落成典礼。
得益于经济复苏的大趋势,借助东门子的国际渠道和影响力,北方集团也终于走出了国门,走进了海外市场。
国家城乡电网的改造持续推进,带来大规模电力电缆和钢芯铝绞线的需求,高压超高压电缆需求也大幅上升,国产110千伏、220千伏高压电缆实现了批量应用,北方集团和虎踞集团的立塔终于开足了马力,满负荷运转。
在这个新世纪的第一个年头,北方集团和虎踞集团双双走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并且还在持续快速地向前发展。
一切都在紧张而又有序的进行之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跨入新世纪的欢欣,身上充满了活力。
这天开完会,陈国胜在会议室没有马上离开,看着陈国栋,欲言又止。
“国胜哥,还有事?”陈国栋注意到陈国胜的犹豫,主动开口问道。
“那什么,国栋,我想让小浩来厂里上个班,你看……?”
“小浩?他不还在念书吗?明年就该考大学了吧。”
“今年,已经考完了,没考上。”
“这么快啊,这一晃,小浩都高考了,咱们刚支摊子那会儿,他才这么大点儿……”陈国栋在自己胸口比划着,又往下压了压,在自己肚子那儿停了下来。
“可不是嘛,那会儿才八岁(虚岁),就比小静大一岁。这一晃都十多年了,连老五家小媳妇,都快生了吧。”
就在去年,王老五终于结束了多年的光棍生涯,娶了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媳妇,为这事,没少被老伙计们打镲,说他老牛管不住嘴,净拣嫩草啃。
王老五动作也麻溜,结婚还不到一年,媳妇就显怀了。
平时大伙儿“小媳妇”“小媳妇”的玩笑惯了,陈国胜今天顺嘴也就说了出来。
他俩没走,王老五等人也就没有走。一见话头转到自己身上,王老五立马跳出来搭茬儿:
“哎我说陈国胜,你说你就说,你他娘的捎带我往我干啥?小媳妇咋啦,有本事你也找一个去?嘁!”
他的话顿时引起一通哄笑。
被他这么一搅和,会议室里那点儿淡淡的尴尬完全被冲散,陈国胜也放松下来。
笑了一阵子,陈国栋等大伙儿消停下来,接着问陈国胜:
“不复习了?”
“不复习了,笨,复习也没用。”
“那行,想来来吧,自个儿的孩子。
国胜哥,其实这点事儿,你自个儿做主就行了,咱们哥们兄弟的,没那么多事儿。”
“我这不寻思着,还是得跟你说一声儿。”
听到这儿,陈国梁插话进来:
“国胜哥,我听说现在留学挺方便的,要不咱把孩子送出去?好歹混个文凭回来,也好看。”
“那得花不老少钱了吧?”陈国梁这么一说,陈国胜其实也有点心动,毕竟自己的孩子,还是谁不希望能有个好前程啊。
“国胜哥,这点钱咱现在应该还出得起,不能耽误了孩子啊,要不,赶明儿你上省城问问去,再不行,就进京扫听扫听,咱光北还是太小了,这方面的消息估计扫听不着。”
“诶,那行,我先去扫听扫听。”
因为说起陈浩念书的事情,陈国栋想起来自家正在读高二的闺女,明年也该考大学了。
陈静打小就乖,学习成绩也好,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几乎从来都不用家里操心。
又有李玉芹这个当老师的顾着家,所以从打他们搞起了厂子,陈国栋对家里就没怎么上心过。
在这一点上,他特别感激妻子李玉芹,这么些年,一直在他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闺女平时都住校,今天刚好周末,闺女也在家。
回到家里,陈国栋破天荒地找陈静聊天:
“闺女,学习累不累啊?学校里伙食好不好啊?有没有同学欺负你啊?”
“诶呦喂,亲爸,你可真是我的亲爸,你还知道有我这个闺女啊,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说着,扭头朝外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妈,你快来看看,咱们家国栋同志看见他闺女了!”
李玉芹正在外屋做饭,闻声也没有进来,直接笑着大声回应:
“是啊,闺女,你快拿表给国栋同志看看,别是发烧了。”
“嗯,有道理!”
陈静煞有介事地伸手,摸了摸陈国栋的脑门儿,又摸了摸自己的,然后跑到窗前,伸头往外看了看,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