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悲壮,再怎么做好了被误解被埋怨的准备,心里头到底还是不平衡的,被哥哥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质问,陈国梁就像被踩了尾巴根子一样,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甩过脸去冲着陈国栋嚷嚷:
“我背着你干啥了?我背着你干啥了?啊?我看你就从来没有信过我,我这个常务副总,就他妈是个摆设!”
“你怎么说话呢你?”陈国栋又气又担心,语气也有些冲。
眼见又要点爆火药桶,陈国胜王老五孙振海赶紧出声劝解:
“别嚷嚷,别嚷嚷,有话好好说。”
“慢慢说,慢慢说。”
“国栋,国梁他肯定没什么坏心眼子,你让他缓缓。”
“国梁你也是,有什么不能说的,话说清楚了,大伙也都踏实不是?”
陈国梁噌的一下站起来,把面前的那摞资料往前一推:
“你们自个儿看吧,都在这了。”
说完,扔下众人,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
孙振海担心陈国梁,犹豫着站起来,看看陈国栋,又看看陈国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出去。
陈国胜稍微侧了下头,朝着门外努努嘴。
陈国栋没有任何表示。
“我去看看国梁哥。”孙振海打了声招呼,起身追向陈国梁的背影。
陈国梁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直接走向电梯,按下了向上的按键。
孙振海跟上来,默默地站在陈国梁身边。
电梯门打开,陈国梁一步跨进轿厢,孙振海紧跟着跨了进去。
陈国梁看了旁边的孙振海一眼,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那一堆复杂纷乱的协议看得三个人全都发了懵。
“这他娘的是什么意思啊,他给咱服务啥了,就要咱百分之三十的利润?”
王老五正在看那个独家技术服务协议,一边翻一边嘟囔。
正在翻管理咨询协议的陈国胜也正有着同样的愤慨:
“还有这个,搞个什么管理咨询服务,也要分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五,咱自个儿管的好好的,凭啥给他管啊。”
陈国栋皱着眉头,手里正在翻着的,是一份市场营销服务协议,也是按照利润分成。
这些大大小小的协议算下来,他们厂子的利润就都归了那个什么‘北方电缆(中国)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了’,而这,才只是那一大摞资料里面很小的一部分。
陈国胜揉了揉眉心,将手里的协议放回桌上:
“国栋,我觉得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国梁他又不傻,不会做那么没屁股的事,咱看不明白,还是让国梁回来给咱讲说讲说吧。”
王老五也把手里的协议扔下,抬眼看向陈国栋:
“是啊,国栋,待会儿我喊国梁回来,你可别吵吵了。”
陈国栋依旧阴着个脸,闭着嘴边短促的出了一声,声音不大,谁也没听清楚,那一声到底是“嗯”还是“哼”。
陈国梁站在立塔最高层,一声不吭的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肚子里的气,从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就已经消了。
他是从当上常务副总以后,脾气大了很多,但不代表他不懂事理,陈国栋他们的反应,换成是他自己,没准比他们还激烈。
本来就做好了背锅的准备,也预想过事情揭开的那一刻,所以他根本就没生多大的气。
只是话赶话的,自己把自己给架楞住了,话已出口,腿已抬起,他也不得不往外走。
而且,他也确实需要考虑一下,待会儿怎么说。让他们先看看材料,缓冲一下,等下说起来应该会稍微好一点。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是自己事后的找补,是给自己等下回去提前铺的台阶。
孙振海站在旁边,几次想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没有张开嘴。
“蛐蛐蛐,蛐蛐蛐。”陈国梁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顶开上盖,看清是会议室里的座机号码,故意拿捏着,等手机又响了两声,才按下了接听键。
“五哥啊……嗯……不是文件都给你们看了吗?……看不明白?……你们等我一会啊……”
陈国梁在电话里和王老五说了几句,回头拍了拍孙振海的肩膀,径直走向电梯。
孙振海默默地跟上。
回到会议室,陈国梁看了看依旧黑着脸的哥哥,也没废话,拉过旁边的小黑板,一边讲,一边写写划划,还时不时的拿过相对应的协议或者手续等文件,进行对照。
不一会儿,小黑板上就画出了一堆纵横交叉的线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后,他拿粉笔在最顶上的那个“北方电缆国际控股有限公司”上剟了两下:
“……最后就是,咱厂子里利润都转到开曼的这个北方国际,将来就用这个北方国际上市,咱们的股份,也都在这个北方国际里头,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大伙儿都听得似懂非懂,只感觉这套东西一环扣一环的,好像还挺严谨的样子,也挑不出来什么问题,只觉得陈国梁能琢磨出来这么复杂的东西,还真给他弄成了,搞来那么多钱,真的很厉害。
只有陈国栋,眉头依旧拧着一团疙瘩。
他强压着自己的情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提醒:
“国梁,你这套东西,花里胡哨的,我也看不懂,我还是那句话,咱得稳当的,别在这里头弄出个啥幺蛾子,把老伙计们都搭进去。”
“能有啥幺蛾子?西浪,大伙儿都知道吧,人家早就用这套东西上了市了。”
“西浪是西浪,咱们是咱们。”
“哥,我看你就是吓怕了。刚戳摊子那会儿,咱还有那么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现在长出犄角了,你怎么还怕上狼了?”
“怎么可能不怕,咱吃的教训还少吗?前头有南方那档子事儿,后头又是那什么芬兰罗菲尔,咱不都是吃了不懂的亏?”
听到哥哥又提到南方,还有罗菲尔,陈国梁被戳到了痛处,偏偏又无法反驳,心下泛起一阵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