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梁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哥,你也别老是用老眼光看人,那时候咱是不懂,这回他不一样,这回,我早就弄明白了。”
“你真觉得你弄明白了?”陈国栋的话里,已经有了明显的质疑味道。
陈国梁反问:“那你觉得,还有哪里是没弄明白的?”
“国梁,我觉得不是你弄明白了,而是你让人家,给弄明白了!”
陈国栋越说越气,最后半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你什么意思?”陈国梁发现了哥哥的语气很不正常,却不知道哥哥那股邪火,究竟是哪里来的。
他自认为自己讲的逻辑没有问题,真正有问题的地方,就是自己的自作主张,但是显然哥哥的火气不是冲着这个点,至少不是主要的点。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陈国栋又说话了:
“国梁,你是你有几斤几两,我这心里头没数吗?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你亲哥。你弄的这套东西,根本就不是你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我要是没猜错的话,是那个林姗姗吧?”
被自己的哥哥当场揭短,还专门提到林姗姗,陈国梁脸上挂不住,心头的火气噌的一下窜了上来,当下梗起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你管是谁琢磨出来的,管用就得了呗!”
“管用?我问你,这不能上市就拿股份赔偿是怎么回事?溢价回购是怎么回事?国栋投资、国梁投资、学武投资……这五个投资公司是怎么回事?这林姗姗的5%的股份,又是怎么回事?”
说着,陈国栋把手里的几份材料,“啪”地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陈国梁,是谁给你的权力,啊?谁给你的胆子,啊?这么大的事,你脑子一热,就敢一个人定了?你和谁商量过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北方?还有没有我这个董事长,啊?”
这一连串的反问,一句比一句声高,一句一个带着嘶吼的“啊”,直接把陈国梁问得发懵,脑子有点短路。
陈国胜等人也被问懵了,有心想安慰劝解两句,可是这个事确实太大了,他们也不知道该劝谁。
更何况,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于是所有人都没说话,齐齐看着陈国梁。
明明这些问题都想过的,现在它们都去哪儿了呢?陈国梁脑子飞转,在被哥哥搅乱的一团浆糊中快速地分拣着线头。
“不可能上不了市,咱现在的业绩规模早就够了上市条件,稍微控制一下节奏,上市完全没有问题!”
陈国梁抓住了一个线头,思路也清晰起来:
“至于说那几个投资公司,没错,是我办的,字也是我替你们签的,那不都落在你们名下了吗?我陈国梁,不会贪了你们的那份子,不会干那没屁股的事!
姗姗人家给咱出了方案,给咱找来钱,一亿美金,那是一亿美金啊,人家拿点股份怎么啦?那不是人家该拿的?再说人家也不是在咱手里拿,人家那是从保罗那头分出去的!”
“陈国梁啊陈国梁,我怎么就跟你说不明白呢?她林姗姗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看不出来吗?给咱弄了个芬兰罗菲尔,结果整了那么一出,差点就把咱连根儿铲了,结果她可倒好,罗菲尔完了,她倒是毛都没掉一根,反手还从你手里拿走咱五个点的股份,跟人家玩心眼子,你十个陈国梁捆一块儿,都追不上人家一个影儿!”
“哥!你别老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天天琢磨着害你,罗菲尔那事儿,能怪人家吗?
人家的路子,那是什么毛病都没有,是咱自个儿没见过世面,错把李鬼当了李逵,关人家什么事?
人家事后不还一直帮着咱,又出主意又找钱的,到最后还不是让咱,落了个大便宜?咱用那么低的价格把股权赎了回来,人家落着啥了?你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好,好,好,陈国梁,我不跟你说这个,你乐意当她是好人,我也管不了你,我就问你,你弄这套东西,后头全都在国外,你是能整明白香港,还是能摆弄得了开曼?你是懂美国的股票还是英国的交易所啊?你就说,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是你能收拾的了的?”
“国内咱就能摆弄明白了?摆弄不明白咱就啥都不干了?”
“所以咱得稳当点,把根基打好了,不明白的弄明白了……”
没等陈国栋说完,陈国梁就出声打断:
“哥,你也不看看,现在都到什么时候了啊?谁还会给你时间,等着你把所有事都弄明白了啊?现在是两千年,是二十一世纪!等你把地基打好了,人家的推土机,都开到姥姥家去了!你醒醒吧!”
“国梁,别忘了南方……”
陈国栋的话,再次被陈国梁粗暴地打断:
“南方南方,天天南方,你是不是得把南方这俩字,刻我脑门子上,再给我挂旗杆上挂一辈子啊!
我跟你说,陈国栋,你天天喊着根基根基的,我问你,做非标的时候,你根基打好了没?重组县电线厂的时候,你根基打好了没?卖清河新村的时候,你根基打好了没?上立塔的时候,你的根基,又打好了没?
你可别说为了这个为了那个,那时候,咱北方的当家人,可一直都是你,陈、国、栋!”
“你……”
弟弟这一通抢白,陈国栋心事被戳破,仿佛披了多年的人皮,在这一瞬间被扒了个精光,浑身哆嗦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国梁!”
“陈国梁!”
“国梁哥!”
眼见陈国梁越说越离谱,陈国胜、王老五和孙振海纷纷出声阻止。
陈国栋闭了闭眼睛,朝众人摆摆手:
“让他说。”
陈国梁依旧不依不饶:
“我看你就是放不下你的臭架子,就是我这个常务副总,没有事事去请示你这个董事长,总经理!”
“好,很好,陈国梁,今儿咱什么也甭说了,这个事儿,”陈国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从鼻孔里呼出去,紧紧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同、意!”
“不同意?”陈国梁身子往后一靠,双手往桌面上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晚了,反正协议都签了,钱咱也拿了,甭管你同不同意,现在,都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