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半年,这尊名为“SARS”的瘟神,终于被送走了。
却给北方集团留下了一地鸡毛。
销售额惨不忍睹,利润直接变成负数,陈国梁苦心规划的企业成长线掉头朝下,画成了断崖。
陈国梁不会坐以待毙,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集团因为完不成业绩而上市失败,自己出局。
他必须要采取行动。
还有半年的时间,或许还来得及。
他迅速在全国又新开了一大批分公司。
这次的分公司,与原来的分公司截然不同。
之前所有的分公司都登记在“真北”旗下,这次的这一大批分公司,都直接挂的是“北方集团”的旗号。
“真北”系的分公司,只开在大城市,而这次的“北方”系分公司,则直接开进了中小城市,甚至县城,并且每个区域也不再限制只开一家。
“真北”系的分公司,尽管管理比较粗放,但总体上还是由总公司直接出人出货,统一管理,用丰厚的提成进行激励,本质上还是真北自己的,属于“内部机构”。
而这批新开的“北方”系分公司,却只是挂名,自身都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并且和北方集团没有任何股权关系,供货也是直接卖断,除了有个“分公司”的名头,本质上就是客户,是完完全全的“外人”。
这有点类似于餐饮的“加盟”,他的灵感也正是来源于满大街的“金城拉面”、“瀛洲驴肉火烧”。
“北方”这个品牌本身在市场上就很叫的开,现在陈国梁又用最低的价格,最长的账期,将电线电缆卖断给这些“分公司”,一时之间,吸引了很多别厂的业务员,纷纷自己开起了公司,挂上了“北方电缆分公司”的旗号,甚至很多原本的小门市部,也摇身一变,挂上了北方电缆某某分公司的旗号。
这些新的“北方系分公司”,对于北方集团的现金流毫无助益,甚至还在进一步蚕食,但却是账面销售额和账面利润的膨胀利器。
而对于原本真正的分公司,也就是“真北”系,原有的管理模式没有变,但对于提成底价,陈国梁也参照“北方”系分公司的供货价格做了调整。
至于说真假分公司会不会互相拆台,真北系和北方系会不会撞车,陈国梁现在根本都顾不上了。
对于陈国梁激进的“分公司”策略,陈国栋王老五等人不是没有顾虑,但是面对即将到期的业绩压力,谁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们本来就都是重生产轻销售的思维,即便是做供销出身的陈国胜,熟悉的也只是循规蹈矩,最多是在人情往来和内部猫腻这些细节上比其他人了解的多一些,但对于上升到体系甚至战略层面的东西,他也无能为力。
因此,在面临保命还是求稳的抉择时,他们无奈地默认了陈国梁。
对于陈国栋,他只坚持一条根本原则,那就是质量,绝对不能出问题。
陈国梁的做法立竿见影,报表上的营业额和利润数字曲线迅速反转向上。
但同时,贷款的规模也在急剧膨胀,底层销售间的摩擦也日渐增多起来。
每天应付那些银行,处理这些摩擦,陈国梁的一部手机、两部座机轮番轰炸,整体忙得焦头烂额。
就在陈国梁疲于应付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陈国梁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喂!谁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浩的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
“……国梁叔,是我,小浩。”
“小浩?你不是在新西兰吗,多咱(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等等,先别挂,我这就叫你爸去。”
听到是陈浩,陈国梁有些意外,一边说着,一边就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听筒,准备拨号。
“别,国梁叔,先别告诉我爸。”电话那头,陈浩焦急地说着,话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陈国梁疑惑地放下内部电话,紧张地问道:“小浩,你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国梁叔,我在省城,你能来接我吗?”
“好,你别着急,等我!”
放下电话,陈国梁立即开车去了省城。
几个小时后,陈国梁在一间简陋的小旅馆里见到了陈浩。
刚见到陈浩的时候,陈国梁差点没认出来。
陈浩半年之前才回来过,那时候的陈浩留学还不到两年,却已经满身洋气,背带裤,纯色衬衫,小西服熨得板正,尖头皮鞋擦得锃亮,二八小分头梳得水滑,别提多么的意气风发。
这次再见到的时候,原本五大三粗的陈浩变得瘦骨嶙峋,眼窝深陷,二八分头乱成了鸡窝,脸上黑黢黢的,好像多少天都没有洗过,才刚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下巴上已经蓄满了乱蓬蓬的胡茬,脚上的尖头皮鞋都开了花,身上依旧是那件小西服,却又脏又皱,像块破抹布。
“小浩?你怎么弄成这样了?”看着陈浩一副落魄的样子,陈国梁既感觉心疼,又不敢置信。
“国梁叔,我被学校给、给退学了……”陈浩眼神躲闪,不敢看陈国梁。
“退学?怎么回事?”
“我跟一个菲律宾的同学打架,我们俩,都被退了,还……”
“还什么?”
“还驱逐出境。”
“你他妈的!”陈国梁一阵怒急攻心,扬起巴掌,“啪”的一下就给了陈浩一个大耳光。
“你他妈的打个架都能驱逐出境,你是得打多大的架,啊?你爸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活活被你给气死,啊?你说说,咱老陈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啊?”
陈浩耷拉着脑袋,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一声也不敢吭。
“回来几天了?”陈国梁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怒冲冲地问。
“两个多月了……”
“行啊,陈浩,你长本事了啊,回来俩多月,屁都不放一个,你就作吧你,怎么没把自个儿给作死?”
“快了……”陈浩小声咕哝了一句。
陈国梁被自己的侄子气笑了,指着陈浩的鼻子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