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有脸说，行，皮够厚！”
陈浩继续闷着头不吭气。
看他这个样子，陈国梁到底心疼，朝着床上努了努嘴：
“坐下吧，祖宗。你打算怎么着啊？”
“……我知不道。”
陈国梁也没了主意，叔侄俩默默地坐在床沿上，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过了很久，还是陈国梁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么地吧，”陈国梁一边琢磨着，一边缓缓对陈浩说道，“你先别回去了，我给你留点钱，别真把自个儿给饿死了，身上也好好拾掇拾掇，你看你这弄的，跟个要饭的似的。”
“嗯……”
“过阵子，你再给我打电话，就说……就说你学习学的好，提前毕业了。”
“可是，叔，我没有毕业证啊。”
“回头我给你安排，你来厂子里头上班，咱自个儿的厂子，没人查你毕业证，你自个儿精神点儿，装也得给我装出个留学生的样子。
你要真想弄个毕业证，就花点钱，找人给你画一个。干这个的多的是，你随便找个电线杆子，上面都有电话号码。”
一星期后，陈浩以“优异”的成绩提前毕业，放弃了国外优厚的待遇，“义无反顾”地“回国”了。
陈国梁亲自从省城将归国学子接回了江临县，陈国胜在村里摆了隆重的流水席，答谢父老乡亲的照顾与关怀。
随后，陈浩又“婉拒”了来自京城和省里的职位邀请，加入了北方集团，立志建设家乡，回报父老。
陈国梁提议，要大力培养下一代，让陈浩以集团总经理助理的身份，列席重大会议，参与集团重大事项的决策。
陈国梁的这个提议，得到了陈国栋等元老一致赞成。
第一次列席会议，在讨论完正事之后，王老五饶有兴味地问陈浩：
“小浩，你他娘的喝了一肚子洋墨水，给你五叔说说，你都学的啥新鲜玩意，让你五叔也开开眼。”
“嘿嘿，五叔你就别寒碜我了……”陈浩嘿嘿笑着，偷偷看了看陈国梁。
陈国梁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没事，小浩，这里除了你爸，都是你叔，也没外人，学了啥，你就大胆地说说，别嫌害臊。”
“诶，那我就给叔们瞎嘚啵嘚啵，”陈浩得到鼓励，也不再腼腆，回忆着自己学到的为数不多的名词开始显摆，“我学的是国际贸易，还有资本运作的课程……有PE，还有VC……”
“你等会儿，”听到这里，王老五来了精神，“要我说，这洋玩意也不怎么样嘛，他娘的连个词儿都教不全，小浩，五叔告诉你啊，那不叫VC，那叫PVC，别出去让人家笑话，说你家开电缆厂的，连PVC都他娘的能叫错喽。”
那时候，PE和VC的概念在国内还不流行，只在一些国际资本的小圈子里会有这样的称呼，就连陈国梁都没听说过，更别提深居内地从不了解资本市场的王老五了。
所以，王老五下意识地就和自己熟悉的塑料对上了号。
“PVC？”陈浩听得一头雾水。
“对啊，PVC，学名叫‘聚氯乙烯’，就是一种塑料，做电线绝缘用的，现在都他娘的基本淘汰了，咱现在低压电缆都用PE了，就是聚乙烯，也是一种塑料。
要说PE这玩意啊，他娘的真耐不了高温，一加热就软，一冷就硬，最多70℃，做不了高压电缆，要做高压，哪就得用XLPE，咱立塔，用的就他娘的全是XLPE，都得进口，死贵死贵的。”
说到自己熟悉的东西，王老五唾沫星子都飞了起来。
陈国栋、陈国胜、陈国梁、孙振海纷纷点头，表示王老五说的没错。
陈国胜和陈国梁看向陈浩的眼神里，还略带着一丝不满，觉得是陈浩自己没学好，还瞎显摆，给自己丢了人。
陈浩有点懵，也有点心虚。
王老五说的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可是为啥爸爸和国梁叔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陈国梁站出来打圆场：
“行了，小浩主要学的是国际贸易和资本运作，电缆生产也只是捎带学的，不是主要课程，研究没那么深也正常，小浩，你就重点说说你主要课程吧，比如国际贸易和资本运作的。”
“叔，我说的就是资本运作啊……”陈浩脸上涨得通红，吭哧瘪肚地嘀咕。
“资本运作？就那PE和PVC？拿他娘的塑料运作？”
王老五乜斜着眼睛看着陈浩，一副看傻子的样子：
“这孩子别他娘的是学傻了吧？没事，小浩，你要不会，也甭死撑着，回头五叔教你。”
“是啊，小浩，在这里说错了，不丢人，要出去乱说，那才是闹大笑话。”陈国胜讪讪地看了看王老五，扭头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陈浩又臊又急，脸色憋得越发红胀，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看别人的脸色，张口甩了一串英文出来：“PrivateEquity。”
“啥玩意儿？破、破燃、破燃啥？”王老五尝试了半天，也没能重复出来陈浩说的那个奇怪的句子。
“PrivateEquity，”陈浩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解释道，“这是英文，中文应该叫‘私募股权投资’，就是PE，另外一个VC，英文是‘VetureCapital’，中文叫‘风险投资’，也叫‘创业投资’，不是什么塑料。”
众人愣了一下，还是陈国梁先反应过来：“我知道了，那不就是保罗那个基金干的事嘛。”
“对对对，你早这么说不就明白了，在这瞎显摆，显摆，就你能啊。”陈国胜没好气地嗔怪了陈浩一句，脸上却透着一股子轻松，似乎还有一丝小小的得意之色。
“咳咳，要我说啊，小浩这洋学校，可真没白上，看着外国话说的，真他娘的顺溜，真给你五叔我长脸，嘿嘿……”王老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夸着陈浩，好像最初闹出笑话的人是别人而不是他自己。
虽然闹了一出小闹剧，但陈浩也凭借着“顺溜”的外国话和那一堆谁都没听过的洋名词，充分证明了自己“学有所成”，在众人心中赢得了认可与期待。
“国梁叔，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保罗的基金，那是啥？”
陈浩记得陈国梁刚才提到一个基金，他想要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也想着进一步表现自己的专业，于是又把这个话头提了起来。
陈浩一句话出来，意想中的热烈没有出现，场面反而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集中在陈国梁身上。
“国梁叔，你们这是怎么了？”陈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困惑地看向陈国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