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小浩,有些事情,让你提前知道一下也好,”陈国梁看了看众人,犹豫了一下,转头对陈浩说道,“头两年儿,咱厂子筹划着想在海外上市,引入了一家国际资金,给咱投了一个亿美金,这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PE还是VC的吧。”
“对,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这不挺好的吗,你们怎么?”听到上市、一亿美金这些词,陈浩用他那有限的知识一对照,顿时感觉自家的厂子牛逼起来了。
“是挺好的,但是投资的时候有个约定,如果明年咱还上不了市,就得用咱的股份给人家补偿,或者溢价回购人家的股份。”
“嗯,这个我知道,It'sjtabet。”
“啥?”
“国外管这个有个专门的词儿,bet,对赌,PE和VC一般都会这么干,很正常。”
“对赌?这个词儿还真他娘的形象。”王老五插了一句话进来。
那时候,“对赌”这个词还没有流传开,对王老五等人更是个新鲜名词,但是被陈浩这么一说,大伙儿都觉得,这个词简直太对了。
“但是今年闹了这场非典,咱上半年的业绩简直没眼看,光靠这下半年,完成起来还是太难了。”陈国梁继续说道。
陈浩也收起了卖弄的心思,脸上变得严肃起来。
他开始搜肠刮肚,回想着自己学到的那些知识里面,有哪些能够用得上,或者说,能彰显自己的专业水平。
“国梁叔,你们有没有想过‘金融托盘’?”
“金融托盘?那又是什么?”
“金融托盘,有两种,一种是上市公司为了稳定股价或者有意识地抬高股价……”
“行了行了,小浩,咱他娘的还没上市呢,你说的这个跟咱没关系,就先别说了,直接说第二种吧,是啥?”
王老五虽然没听明白,但听陈浩的意思,感觉这什么金融托盘好像真对那个“对赌”有帮助,便急不可耐地直接打断了陈浩看上去又要侃侃而谈的话头,直接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部分。
“第二种就是,一些企业为了达到某种业绩要求,通过两个或更多的第三方企业当托盘方,把自己的产品高价卖给其中一个托盘企业,再从另一个托盘企业手里低价买回来,做出营业额和利润,”陈浩按照自己的理解讲了一遍,临了又补充了一句,“这在国外很常见。”
陈国梁眼前一亮,虽然还没想太明白,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办法,有用。
“这不对啊,小浩,咱高卖低买,对那个托盘的来说,就他娘的是高买低卖,他图个啥啊?”王老五到底是当过“倒儿爷”的,一下子就抓住了里面的逻辑漏洞。
陈浩抓了抓头,不太确定地说道:“这个,没准是得需要托盘的企业额外补给他吧,毕竟是他求人家。”
“还是不对,”陈国梁皱着眉头,“如果企业额外补给他,营业额虽然上去了,但是利润不但没增加,反而还得减少,毕竟他得让人家托盘方赚钱,人家才会帮他干。”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书上讲的,也没有那么细……”陈浩有点尴尬,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事,小浩,回头咱再琢磨琢磨,我觉得这个事,有戏。”陈国梁冲陈浩摆了摆手。
陈国栋一听是这么个弄法,自买自卖,本能地就排斥,直接出声打断了陈国梁和陈浩的讨论:
“别琢磨了,你们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左裤兜掏右裤兜,这不是个人糊弄个人吗?有那功夫,咱多琢磨琢磨正事,比什么不强?”
陈国梁张嘴刚要反驳,想了想,自己还没弄明白呢,现在反驳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又闭起了嘴巴,什么都没有说。
陈浩提出的这个金融托盘,就这样不了了之,但是“金融托盘”这四个字,却像钉子一样,深深地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转眼之间,到了10月,铜价忽然涨了起来。
其实除了3、4月份,因为非典和伊拉克战争影响以外,这一年的铜价一直都在涨,前面九个月,3月期的伦铜期货从1555(美元/吨)涨到了1800,沪铜期货也从16000(人民币/吨)涨到了18500。
前面九个月的上涨还比较平和,但是到了10月,原本平和的上涨,直接变成了井喷。
铜价的上涨,也是陈国梁敢大面积开分公司、大量低价出货的底气之一。
他不懂期货,也不看期货,但铜厂给他们送的铜杆,现实卖价就摆在那里,一天一个价,既看得见,也摸得着。
陈国梁认准了铜杆涨价的趋势,大量买进铜杆,做成电缆,然后卖出去,或者当库存铺出去,只要铜价一直涨,他的成本就会一直比别人低,他的产品就一直有价格优势。
10月开始的这波井喷,让陈国梁尝到了甜头:
分公司手里的电缆变得异常好卖,不管是赊销给北方系分公司的电缆,还是给真北系分公司铺出去的存货,都迅速地变成了现金,回流到了集团,账面上的现金流一下子变得好看了起来。
但什么事情都是双面的,电缆好卖了,库存清空了,就需要有更多的电缆去补充,而忽然冲上去的铜价,让陈国梁犹豫了。
他对分公司的策略一向是以赊销为主,牺牲现金流,换取账面营业额和利润,但上游的铜厂给他的账期却是固定的,甚至还随着铜价的上涨而有所压缩,继续保持之前的赊销力度,意味着需要流出更多的现金,背负更高的负债。
最主要的,突然冲高的铜价,让他对后续走向失去了判断,万一铜价突然掉下来,他现在大量高成本囤下的货,很可能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他是有些激进,却并不傻,适当的冒险是必须的,但直接扔钢镚儿断生死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去干。
虽然在他看来,现在就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但别忘了,他还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贤内助”。
“姗姗,现在这个铜价,你注意到了吗?涨的有点厉害啊?”电话里,陈国梁开门见山。
“胀得厉害?你是说你的铜棒?”
林姗姗的语气一本正经,但是这个明显双关的话,却一下子撩拨得陈国梁心旌摇曳。
自从两个人的关系有了实质改变之后,林姗姗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随随便便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他心痒难耐,却又无计可施。
当然,这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在外人面前,林姗姗还是那个精致干炼外加一点高冷的金融女精英。
陈国梁却做不到像林姗姗那样收放自如,能把这种笑话说的那么随意又不露骨。
每次林姗姗这样逗他,他都会憋的脸红心燥的发糗,而他越是这样,林姗姗就越喜欢逗他。
“别闹,姗姗,我在说正事呢。”陈国梁咽了口唾沫,忍住心头的燥热,正色说道。
“我说的也是正事呀,你是不是又想歪了?”
这句话,陈国梁接不上来。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林姗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歪着头一脸无辜看着他的样子。
他甩了甩头,直接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