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稳住战马，脸色阴沉地抬头。他终于看清了城墙上那个拿着奇怪筒子的人——很年轻，文士打扮，不像武将。但就是这个不像武将的人，刚才发出了雷鸣般的声音。
“吕布，吕奉先——”谢离的声音再次通过喇叭传出，这次是一长串，“三姓家奴！”
这四个字一出，吕布的脸色瞬间铁青。
“先投丁原，愧对丁原反叛杀害丁原；后投董卓，再次反复，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安敢在此狂吠！”谢离语速极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汝母是不是偷人才生出你这个孽种？三岁偷看隔壁寡妇沐浴，五岁偷盗孕妇贴身衣物，六岁脱光身体去抢小孩，七岁对老妪上下其手，九岁就开始跟异族厮混......”
城墙上的于禁嘴角开始抽搐。
他听过骂人的。两军阵前互骂是常规操作，无非是“逆贼”、“叛徒”、“奸佞”之类文绉绉的词汇。再不济也就是“匹夫”、“竖子”、“老贼”。
但谢离这种骂法......于禁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听。
这已经不是骂人了，这是刨祖坟的同时还往坟头撒尿，撒完尿还要立个碑写上“此乃天下第一贱人之墓”。
关键是细节太丰富了。偷看寡妇洗澡？偷孕妇衣服？对老妪上下其手？于禁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构建画面，然后被自己构建的画面恶心得打了个寒颤。
更可怕的是，谢离说得太笃定了。那种语气，那种节奏，仿佛他亲眼见过吕布三岁时的所作所为，五岁时的变态行径，七岁时的禽兽之举。如果不是于禁知道谢离的底细，他差点就信了。
城外的反应更精彩。
吕布身后的军阵骚动得更厉害了。前排的士兵们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飘忽不定地瞟向自家主将的背影。虽然理智告诉他们，这些指控大概率是胡扯——三岁孩子偷看寡妇洗澡？那得是多早熟的变态——但架不住谢离说得太具体了。
而且，乱世之中，什么奇葩事没有？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人就是这样，越是荒诞的谣言，越容易让人产生“万一是真的呢”的念头。
吕布感受到了身后的骚动。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那些士兵的表情。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的脸从铁青变成涨红，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
“住口！住口！”吕布咆哮，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竖子，你居然敢如此污蔑于我！你到底是何人，吾必杀汝！”
这一声咆哮竟然也传出了老远，可见吕布是真的气疯了。但他再疯，声音也没法跟谢离手里的喇叭比。
谢离等的就是这句。
“呦呦呦，急了，急了！”谢离把喇叭凑得更近，语气里满是嘲讽，“吕奉先，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难不成这是恼羞成怒了？”
他顿了顿，突然转换语气，变成一种痛心疾首的调调：“还征讨我家主公曹操？我家主公曹操，虽然是宦官之后，却一直致力于救国救民。你呢？屡次背信弃义，居然为了个女人，跟董卓反目——这事情天下何人不知？”
这句话戳到了痛点。吕布杀董卓确实跟貂蝉有关，这是公开的秘密。
谢离趁热打铁，声音陡然拔高，对着吕布身后的军阵喊：“将士们！你们跟着吕布混，今日他能够将你们当兄弟，明天就有可能为了某个女人将你们几万士卒都卖了！当年的并州军多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