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一怔，随即道：“或许是连日攻城伤亡惨重，需要休整一日。军师，荀彧大人率军来援乃是好事，只要援军抵达，鄄城便可固若金汤。届时吕布军久攻不下，主公的回援兵马也该到了，此围自解。”
“糊涂！”谢离的声音陡然提高，他上前两步，几乎与于禁面对面，“现在最危险的不是鄄城，是老师！陈宫今日不攻城，不是因为他打不动了，而是因为他有更大的目标！”
于禁的瞳孔微微收缩。
谢离继续道，语速快如连珠：“我们收到老师的消息，陈宫难道收不到？吕布军的斥候不是摆设！老师麾下虽有上万士卒，但那些是什么兵？许昌临时征召的壮丁，新败之师，士气低落，缺乏训练，更无悍将统领。反观陈宫，张辽、高顺皆万人敌，陷阵营更是天下精锐。若陈宫分兵伏击，老师那支疲惫之师，能挡多久？”
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于禁心头。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城墙看到五十里外的险境。
“军师的意思是……陈宫派人去袭击荀彧大人了？”
“不是可能，是必然！”谢离斩钉截铁，“陈宫现在最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定军心。吕布军中已有流言，说我们守城七日已挫其锐气，若再拖下去，军心必乱。还有什么比截杀援军、擒杀荀彧更能提振士气？若老师出事，鄄城守军士气也会崩溃，届时陈宫再攻城，我们还能守几天？”
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于禁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许久，他才艰难开口：“即便如此……军师，我们不能去救。”
谢离眯起眼睛。
于禁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沉重却坚定：“城中守军仅四千余人，这还是算上了轻伤员。若我分兵去救，陈宫趁机攻城，鄄城必失！军师，鄄城若失，兖州门户洞开，主公在徐州征战的后路将被截断，整个基业都有可能毁于一旦！这个险，我们不能冒。”
“所以就要眼睁睁看着老师被围歼？”谢离的声音冷了下来。
“荀彧大人乃当世大才，我亦敬重。”于禁咬牙道，“但为将者，当知取舍。守鄄城是为全局，救荀彧大人是顾私情。军师，你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谢离沉默了。他懂，他当然懂。于禁说得没错，从军事角度看，固守鄄城等待曹操回援是最稳妥的选择。荀彧的援军能到最好，到不了，也只能听天由命。战争从来残酷，没有万全之策。
但他不是于禁。
谢离缓缓走到案几旁，手指拂过上面摊开的地图。图上，鄄城、汶水、许昌、吕布大营都被做了标记，密密麻麻的线条勾勒出这场战争的脉络。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代表荀彧行军路线的那条虚线上。
“将军，”谢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向你借两百人。”
于禁一愣：“什么？”
“两百精锐骑兵，我亲自带队，出城接应老师。”谢离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若成功，可保老师无恙。若失败……也不过折损两百骑，对守城大局无碍。”
“万万不可！”于禁几乎要跳起来，“军师乃谋士，岂可亲身犯险？更何况两百骑能做什么？若是遭遇张辽主力，不过是送死！”
“所以我会避开主力。”谢离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汶水南岸的一处山谷，“这里，地势狭窄，两侧有密林。陈宫若想伏击，此处是最佳选择。我会带人从西侧小路绕行，若能抢先一步赶到，或可示警老师改道；若已接战，则可从侧翼袭扰，为老师突围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