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夜色中疾驰，月光时隐时现，勉强照亮前路。起初谢离还能依靠星辰和地形特征判断方位——他前世作为历史系研究生，对古代导航略有研究。但一个时辰后，当队伍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两座丘陵，蹚过一条不知名的小河后，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自己迷路了。
彻底地、毫无悬念地迷路了。
“军师，前面有三条岔路，我们走哪条？”探路的斥候返回来报，声音中带着迟疑。
谢离勒马停下，环顾四周。夜色如墨，除了远处几声狼嚎，四野寂静。所有的地形看起来都差不多——枯草、土坡、稀树、乱石。没有路标，没有村庄，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官道都看不见。
这就是古代战争的残酷现实。后世之人总以为古代将领能如GPS导航般精准定位，实则不然。在没有详细地图、没有卫星定位、甚至连指南针都未必普及的时代，迷路是家常便饭。尤其是夜间行军，又是在敌人境内，更是如此。
为什么古代百姓很少出远门？是出不起盘缠吗？不完全是。更多时候，是因为根本不认识路。寻常百姓出行，需得沿着官道，逢村问路，遇城歇脚，若是偏离主路，极易迷失方向。而军队虽有向导，但在敌境之中，向导不可靠，地图又粗糙，一旦被打散或被迫改变路线，迷路几乎是必然。
谢离此刻面临的正是这种困境。他们从小路逃窜，早已偏离官道；连续奔跑一个多时辰，方向感早已模糊；手中既无兖州北部详细地图，粮食也所剩不多——突围时每人只带了三天口粮，如今已过去两日。
“我们......现在何处？”谢离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不稳。
王勇摇摇头：“属下也不确定。按照行军速度和方向推算，应该已进入东郡与济北国交界地带，但具体位置......”他苦笑道，“说不准。”
谢离沉默片刻，努力回忆前世读过的三国地理志。兖州北部，东郡、济北、泰山三郡交界，地形复杂，黄河故道纵横，丘陵起伏。若真的迷路于此，确实难以快速辨明方位。
然而祸兮福所倚，也正因为他们跑得够乱、够偏，张辽的追兵似乎也没能跟上。后方再听不到追击的马蹄声，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罢了。”谢离终于开口，“既然追兵未至，我们暂且休整。派两队斥候，一队向前探路，一队登高瞭望，寻找村庄或道路。其余人就地休息，但不准生火。”
“喏！”
命令下达，士兵们终于可以稍作喘息。马匹被牵到隐蔽处喂食草料，士兵们轮流警戒，其余人则裹紧衣甲，靠在土坡后休息。没有人抱怨，这些老兵早已习惯战场上的种种意外。
谢离靠在一块大石旁，从怀中掏出仅剩的半块干饼，小口啃着。饼很硬，带着霉味，但他吃得仔细——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才咽下。粮食不多了，必须精打细算。
同一时刻，鄄城北门。
荀彧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狼狈地穿过城门。他的锦袍已破，玉冠歪斜，素来整洁的须发沾满尘土，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挫败。身后跟着的，是从许昌突围出来的残兵——原本的三万大军，如今只剩五千余人，且个个带伤，士气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