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府邸外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远处的宴客厅中，那些被毒杀的宾客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精美的酒器滚落一旁，琼浆与血水混在一起，在青石地面上蔓延开诡异的图案。
谢离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赴宴前的装束，而非刚刚策划了一场惊天刺杀。
“撤？为什么要撤？”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张邈都已经死了，如今可正是我们立足的好机会啊。”
“啊？”
王勇彻底愣住了，手中的首级差点脱手。他瞪大眼睛看着谢离，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被于禁将军特意留下的军师。他们趁夜潜入濮阳，借助兖州本地士卒的身份混入城中，又恰逢张邈大宴宾客之机，这才得以一举杀了张邈及十几位城中世家首领。这已是贪天之功，九死一生的冒险能成功，实乃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是鄄城正与曹操大军激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前线，张邈放松了警惕；地利，是他们皆为兖州本地人，口音服饰皆不惹疑；人和，则是张邈为拉拢世家、巩固自己在吕布出征期间的权势，特意大摆宴席，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王勇虽然想不了这么深，但他清楚地知道：他们只有不足两百人，而濮阳城内尚有五千守军。一旦事发，他们插翅难飞。
“啊什么啊，”谢离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张邈以及那些世家大族为首之人的脑袋都给我割下来。”
“割？”王勇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错，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谢离的眼神锐利起来，“现在风向逆转了，顺势接管濮阳的机会到了！”
王勇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他转头对身后的士卒挥了挥手，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虽然眼中也有惊疑，却仍迅速执行命令。刀刃划过脖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十几颗头颅很快被粗布包裹，鲜血渗透布料，在地上滴成一行行暗红的痕迹。
谢离走到厅堂门口，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今夜无月，星光黯淡，正是杀人之夜，也是夺城之夜。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混杂着血腥、酒气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气息。
“集合队伍，”他下令道，“王勇，去马厩挑几匹好马，要张邈平时骑乘的那几匹。”
“军师，我们这是要……”王勇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正大光明地走出去，”谢离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去军营。”
一刻钟后，一支不到两百人的队伍整齐地列队在张邈府邸前门。每个人都提着至少一颗首级，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此刻就像集市上待售的货物，被随意拎在手中。谢离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那是张邈最爱的坐骑，据说是西域进贡的良驹。他一身玄色劲装，外披深灰色斗篷，腰间佩剑，俨然一副将领模样。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