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继续分析全局:“如今形势已明。曹操回师,兵力不下十万,且是得胜之师,士气正盛。我军虽号称十万,实则真正可战之兵不过六万,其余多为新附之众,军心不稳。若主公无恙,尚可一战,但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吕布何尝不知这些。他一生征战,对战场态势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即便现在重伤在身,这种直觉仍在——他知道,继续强攻鄄城已无意义,只会让士兵白白牺牲,消耗本就不多的实力。
“东阿那边?”他问。
“程昱严防死守,短时间内难以攻克。”陈宫回答,“范县虽在我手,但孤城难守,一旦曹操大军压境,必然失守。现在我们实际控制的,只有濮阳及周边数县。”
这局面比吕布预想的还要糟糕。起事之初,陈宫信誓旦旦地说兖州世家多有不满,一旦起兵,必然响应。如今看来,响应者寥寥,多数还在观望,而曹操的反击却来得如此迅速、如此致命。
“公台,你有何建议?”吕布终于问道,这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主动询问计策——往日的他,更多是凭直觉和勇武做决定。
陈宫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措辞:“主公,为今之计......当以退为进。”
他走到帐中简陋的地图前,指向濮阳的位置:“撤军,退回濮阳。濮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又有兖州部分世家的支持。我们依托坚城,与曹操打防守战,拖住他。”
“拖?”吕布皱眉。
“对,拖。”陈宫的眼神变得锐利,“一方面,为主公争取恢复的时间。只要主公能重上战马,我军便有与曹操一战的底气。另一方面,拖垮曹操。他从徐州急行军回师,粮草补给线拉长,久攻不下必然生变。且北方袁绍、南方袁术,都不会坐视曹操安稳平叛。时间,对我们有利。”
张辽若有所思地点头:“陈先生言之有理。我军现在强攻,是以短击长。若退守濮阳,则可扬长避短。只是......”他看向吕布,“撤军途中,若曹操追击......”
“所以撤军要快,要有序。”陈宫接口道,“今夜便开始准备,分批撤军,留一部断后。同时散布消息,称主公伤势已无大碍,不日即可领军,以震慑曹军,使其不敢轻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吕布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猛将,此刻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气。他明白,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虽然撤退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起事以来的战果大半付诸东流,但至少能保住根本。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时间恢复伤势,时间重整旗鼓,时间等待曹操露出破绽。
“依公台之计。”吕布最终说道,声音虽弱,却带着决断,“传令,今夜开始准备撤军事宜。文远,你负责断后。宋宪、魏续,护送中军先行。”
“诺!”三人齐声应道。
陈宫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吕布固执己见,非要带伤强攻。现在看来,重伤虽然削弱了吕布的身体,却也让他多了几分审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