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安生这一手最可怕之处。他不是在杀人,是在诛心。”
“濮阳城内的世家血流成河,濮阳城外的世家心惊胆战。吕布纵然有千军万马,他的根基已经松动了。”
于禁听得入神,半晌说不出话。
“谢离先生……”他哑声道,“他……”
他说不下去了。
荀彧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文则,”他的声音很轻,“你可知道,安生为何要在信末写下这些?”
于禁茫然抬头。
荀彧没有直接回答。他垂眼看着那封密信,信末的字迹潦草凌乱,与开头的从容截然不同。
那里写着——
“濮阳世家,尽皆伏诛。城中军民,已暂时安定。然吕布回师在即,某恐不能久守。主公若得信,当速作决断,不必以某为念。”
于禁反复看了三遍,终于明白过来。
不必以某为念。
这是……遗书。
“谢离先生……”于禁的声音发颤,“他知道自己守不住?”
“他知道。”荀彧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带着两百人潜入濮阳,每一刻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他赌张邈会在设宴疏忽,赌吕布不会提前回城,赌濮阳守军不敢质疑他的身份,赌那些世家来不及反应。”
“他都赌赢了。”
“可他赌不赢吕布的两万铁骑。”
荀彧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水面下暗涌的激流。
“他拿下濮阳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吕布后方崩乱,换兖州世家离心,换主公有一线翻盘的生机。”
“他什么都算到了。”
“唯独没有算自己。”
厅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于禁站在烛火边,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是握刀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良久,他哑声道:“荀彧先生,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谢离先生死在濮阳。”
荀彧没有回答。
他垂着眼帘,面容沉静如旧,只是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文则,”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可知道,若我们出兵救濮阳,会是什么后果?”
于禁抬起头。
“鄄城守军不足万人。”荀彧一字一顿,“若分兵北上,鄄城必成空城。陈宫在城外虎视眈眈,他若察觉城中空虚,只需一个冲锋,鄄城便会易主。”
“鄄城若失,主公大军后路断绝。阿东那边粮草皆需经鄄城转运,一旦后路被截,十万大军三日之内就会断粮。”
“到那时,谢离在濮阳活不成,主公活不成,你我在此处也活不成。”
“整个兖州战局,会彻底崩盘。”
他抬眼看着于禁,眼中有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悲凉。
“文则,你告诉我——这兵,怎么救?”
于禁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他明白荀彧的意思。
他全都明白。
可明白又如何?
明白就能眼睁睁看着谢离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