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像一场排练了三十遍的话剧，行云流水，丝般顺滑。
从头到尾，不超过半盏茶的时间。
王勇踩着城楼的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木阶发出痛苦的呻吟。他走到张贵面前，低头看着这位还没完全回过神的牙将。
张贵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鲤鱼。
“你……你们……”
王勇挠挠头，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对不住啊将军，这城，咱们军师要了。”
张贵的目光越过王勇，落在城下那抹青色身影上。
谢离依然站在粮车旁，依然摇着那把杂货铺买的蒲扇，神态悠闲得像在逛自家后院。注意到张贵的视线，他甚至还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张贵眼前一黑。
二十万石粮草。
他居然真的被二十万石粮草骗开了城门。
他想起自己刚才信誓旦旦说的那句“谁家攻城还自带粮草”，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谁说没有？
眼前这位就是。
不仅自带粮草，还带得理直气壮、坦坦荡荡。
张贵瘫坐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支井然有序接管城防的队伍，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他问王勇：“你们军师……一向这么办事？”
王勇想了想，认真答道：“也看情况。有时候也送银子。”
张贵沉默了。
两个时辰后，许昌城四门易帜。
城楼上，“吕”字旗迎风招展——当然，这也是临时赶制的，同样是濮阳那家匠铺出品，买十送一，附赠“寿”字纹。
三百名反抗的守军被就地正法，血染了西门城墙。余下的一千七百人放下武器，老老实实蹲在墙角，像一排排等待过秤的萝卜。
谢离站在城楼上，眺望城中鳞次栉比的屋檐。
他离开时是个落魄客，归来时已是夺城人。
但他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是淡淡道：“粮草分批运入，登记造册。降卒分开关押，不得虐待。四面城门加派双岗，任何人出城须持我亲笔手令。”
王勇一一记下，又问：“军师，接下来咱们去哪？”
谢离没有回答。
他望着城东方向，那里有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一扇朱漆斑驳的木门。
那是他在许昌的旧居。
门后，还有四个人在等他。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
木门还是那扇木门，门环上他临走时挂的那根红绳还在，只是褪了色，被风吹成了浅粉色。
谢离站在门口，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他忽然有些近乡情怯。
身后跟着的百名士卒识趣地停在巷口，没有跟进来。王勇远远蹲在墙根下，假装研究地上的一队蚂蚁，耳朵却竖得老高。
谢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像一声叹息。
院子里，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小倩握着扫帚，郭蓉端着木盆，另两个侍女一个在晾衣，一个在择菜。夕阳从西墙斜斜照进来，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