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扫帚掉了，木盆翻了，湿衣服落在泥地上，择了一半的菜滚进了排水沟。
“大人——”
四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扑过来的，衣袂带风，脚步踉跄。小倩跑在最前头，裙角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谢离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下一秒就被四个姑娘团团围住。
她们跪在地上，仰着脸，泪水糊了满脸。
“大人！大人您可回来了……”
“他们说您在濮阳战死了……”
“那日有人来报信，说曹公败了，军师下落不明，奴婢们急得三天没合眼……”
“小倩姐姐天天去城门口等，等了一个多月……”
七嘴八舌，语无伦次。
谢离低头，看着四张哭花的脸，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他穿越到这个乱世一年零三个月，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小倩。那时候他发着高烧，人事不省，是这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没日没夜地给他喂药、擦身、换帕子。
他曾经以为这只是游戏里的几个NPC，死了可以刷新，丢了可以重来。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乱世里，没有存档，没有重来。
死了，就是真死了。
他蹲下身，伸手替小倩抹去脸上的泪。那眼泪是温热的，从指尖一直烫到心底。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回来了，安全了，不走了。”
小倩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鼻头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真的不走了？”
谢离顿了顿。
他很想说真的，但他说不出口。
许昌不是他的终点，他只是路过。前面还有更长的路，更乱的战场，更多未知的凶险。他不能带她们走，也不敢留她们等。
小倩看着他的沉默，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用力点点头：“嗯，奴婢知道了。”
她爬起来，抹了抹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大人饿了吧？奴婢去做饭。”
另外三个侍女也连忙起身，有的去收拾翻倒的木盆，有的去捡滚落的菜叶，有的去灶房生火。她们动作慌乱，手脚无措，但都在努力装作一切如常。
谢离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忙乱的背影，忽然说：“我想吃粥。”
小倩回头。
“就吃你以前常煮的那种，”谢离说，“多放点枣。”
小倩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那晚谢离没有回县衙。
他坐在小院的枣树下，喝了一碗糊了底的枣粥——小倩太久没煮，火候没掌握好，锅底糊了半边，粥里飘着淡淡的焦味。
次日正午，许昌县衙。
谢离从后院踱出来的时候，王勇已经在堂下站了一个时辰，脚下踩出了两个浅浅的土坑。
他看见谢离，立刻迎上去，脸上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军师！如今许昌已入我军之手，接下来如何行事？”
谢离在主座坐下，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慢悠悠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王勇，说了三个字：
“继续杀。”
王勇一愣，像被施了定身咒。
“继续杀？”他挠头，“杀谁？”
谢离没有回答，抬脚踹在他屁股上。王勇皮糙肉厚，这一脚踹过去，谢离自己脚趾生疼，王勇却纹丝不动，还笑呵呵地摸了摸被踹的地方，像被自家猫挠了一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