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够他把该杀的人都杀完,该抄的家都抄尽,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干净。到时候,曹操只能骂他一句“竖子胆大”,却追不回那些死去的人。
而这句“竖子胆大”,就是他南下的路引。
王勇走后,谢离独坐堂上,对着那盏凉透的茶出神。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替曹操做一件曹操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颍川士族太强了,强到可以左右朝局、影响天下。荀彧、陈群、钟繇、荀攸——这些名字日后都会是曹魏的柱石,但柱石的基座,是无数依附在他们羽翼下的小世家。
这些小世家贪婪、短视、见风使舵。他们能为吕布开城,就能为袁绍开城,甚至能为任何一个兵临城下的军阀开城。
留着他们,许昌永远是筛子。杀光他们,才能换来一座真正固若金汤的坚城。更重要的扫平了不少对于曹操不满之人,至于背锅的问题么,反正自己都要南下了,背不背锅根本就不重要,
“大人,县衙外有人求见。”
谢离从沉思中回神,看向门口报信的士卒。
“何人?”
“来人自称陈群。”
谢离的手顿了一下。
陈群。
陈长文。
颍川陈氏的嫡子,未来的魏国尚书令,九品中正制的创立者。
他来做什么?
谢离脑海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陈家没有参与这次谋反——陈家家教森严,不至于短视到和吕布这种朝秦暮楚的军阀勾连。那么陈群此来,是探风?是警告?还是……
“请。”
片刻后,一个青年文士步入堂中。
他约莫二十四五岁,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素白深衣,腰间悬一枚青玉佩,步履从容,衣袂不扬。明明是来见一个刚夺了城、杀了三百人的“反贼”,神态却像登门拜访老友。
谢离起身相迎,拱手一礼:“长文先生。”
陈群还礼,微微欠身:“谢先生”
二人落座,士卒奉茶。茶是昨夜从粮车里翻出来的新茶,王勇不懂品鉴,只管挑包装最精美的拿。茶盏是县衙库房翻出来的官窑青瓷,釉色莹润,价值不菲。
陈群端起茶盏,看了一眼茶汤色泽,轻轻放下。
他没有喝茶,也没有客套寒暄,只是静静看着谢离。
谢离也看着他。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
良久,陈群开口,声音平和:“军师行事,果然出人意表。”
谢离笑道:“先生过奖。”
“不是夸赞。”陈群摇头,“二十万石粮草诈开城门,三百守军血染西门,如今又令亲信四处搜捕城中士绅——军师可知,你这一夜之间,得罪了多少人?”
谢离端起茶盏,不紧不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是不想知道,还是不在乎?”
谢离没有回答。
陈群看着他,目光复杂。
谢离笑了。
那是他进城后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不是伪装,不是敷衍,而是一种遇见知音的释然。
“长文先生,”他唤道,“果然名不虚传。”
陈群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盯着谢离的眼睛,问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谢离先生可否高抬贵手,否则先生是自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