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一半，又看了荀彧一眼。
荀彧的脸色微微有些复杂。
曹操明白了。
谢离在濮阳干了什么？屠了世家。这事儿对曹操来说，当然是好事。那些世家支持吕布造反，本来就该死。谢离替他把人杀了，省了他不少功夫。
但问题是，谢离杀的，是世家。
而荀彧，也是世家出身。颍川荀氏，那是天下有名的世家大族。
郭嘉这话不好说出口，就是怕伤了荀彧的面子。毕竟当着荀彧的面讨论谢离屠世家的事儿，怎么说都有点不太合适。
曹操看向荀彧，目光中带着一丝探寻。
荀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着曹操深深一揖：“主公，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曹操心中一凛：“文若请讲。”
“主公，”荀彧抬起头，神色郑重，“谢离此人，于臣有大恩。当日臣在濮阳，若非谢离出手相救，臣早已命丧黄泉。此恩此情，臣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曹操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但是，”荀彧话锋一转，“主公若想让谢离回到身边，只怕是害了他。”
曹操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刚说要保住谢离，荀彧就说谢离回来必死无疑，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文若，”曹操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荀彧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道：“敢问主公，吕布为何不得不从兖州撤离？”
曹操想了想，答道：“因为濮阳世家被灭，剩下的观望不敢动，他没了根基，自然站不住脚。”
“正是。”荀彧点点头，“濮阳世家被屠一事，让兖州的大小世家都看在眼里。他们不是不想支持吕布，是不敢。万一吕布输了，他们就得跟着陪葬。所以他们在观望，在等，等局势明朗再做决定。而吕布等不起，所以他只能撤。”
曹操若有所思。
荀彧继续道：“但是主公，濮阳的事，能瞒多久？吕布撤走之后，那些观望的世家，很快就会倒向主公。他们会带着粮草、带着钱财、带着人马，来投奔主公。因为他们知道，兖州最终还是主公的。”
曹操点点头，这倒是事实。
“但是主公，”荀彧话锋又是一转，“他们来投奔主公的同时，也会带来一样东西。”
“什么？”
“仇恨。”
荀彧的声音低沉下来：“濮阳世家被屠，死的是他们的人，灭的是他们的族。那些世家之间，盘根错节，姻亲相连。被杀的那些人，是他们的亲戚、朋友、同窗、故交。谢离杀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他们的亲人。”
曹操沉默了。
“主公，”荀彧继续道，“濮阳的事，根本瞒不了多久。再加上许昌的事，谢离等于是把兖州和颍川的世家都得罪透了。那些世家大族，必然会联名上奏，请主公诛杀谢离。”
曹操眉头一皱，冷哼一声：“我不许杀，难不成他们还敢忤逆我不成？”
荀彧微微摇头：“主公，若这些士族联手，真的杀了安生，主公又当如何？”
曹操愣住了。
“我……”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如果那些世家真的动手杀了谢离，他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