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最后通牒。”
“限期,至明日正午。届时若无明确归顺回应,大军即至,施行净化。”
说完,他便闭上了嘴,重新恢复了那副站桩般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段充满死亡威胁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空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士兵们因用力握紧武器而发出的、骨节摩擦的轻微声响。
愤怒、屈辱、还有更深层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秦武的脸紧绷着,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他盯着使者,一字一句地问:“这就是龙战要说的话?”
使者再次开口,依旧是那平直的语调:“话语已传达。限期内,可在此地燃起白色烟火,视为接受。逾期,或燃其他颜色,视为拒绝。”
他不再说话,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仿佛进入了待机状态。
秦武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知道,对这个人偶发火毫无意义。他挥了挥手,对卫兵道:“带他下去,单独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也不得与他交谈!”
卫兵上前,用武器示意使者离开。使者顺从地转身,迈着那种精确到刻板的步伐,跟着卫兵走向临时关押处。
直到使者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压抑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随即爆发出低声的、愤怒的议论和咒骂。
“王八蛋!欺人太甚!”
“交出单鹏队长和他妹妹?做梦!”
“什么叫鸡犬不留……这帮疯子!”
秦武转身,看向单鹏,发现单鹏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锐利的审视。
“你看到了什么?”秦武了解单鹏的能力,低声问。
单鹏的呼吸有些急促,刚才强行集中精神观察,让他本就不稳的精神世界又传来一阵刺痛。他缓了口气,才低声道:
“那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在“本能之眼”的视野里,那个使者身上几乎看不到属于人类的、鲜活的、复杂的本能虚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冰冷粘稠的暗紫色“外壳”。那外壳完美地包裹着他,只留下几个极其微小的“接口”,隐约连接着远方某个庞大无比的存在。
使者的一切行动、言语,都像是通过这几个“接口”接收指令后进行的精密回放。他本身,更像是一个被远程操控的、高级一点的傀儡。
“是龙战意志的延伸。”单鹏总结道,“他派这么个东西来,根本不是为了谈判,甚至不是为了劝降。他就是来‘告知’,来施加压力,来……展示他的力量和意志。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以及抗拒的下场。”
沈小芸脸色发白:“那……那些话……”
“是真的。”单鹏的声音很冷,“龙战做得出来。如果他明天中午得不到回应,或者得到的是拒绝,黑河谷……真的会变成地狱。”
秦武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他迅速控制住了情绪。他是联盟的指挥,他不能乱。
“你怎么想?”他问单鹏。
单鹏沉默了片刻,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是北方的方向。
“他在逼我们做选择。是屈辱地跪着生,还是站着死。但无论怎么选,他都赢了。”单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看透的冷静,“如果我们投降,联盟瞬间瓦解,他和他的‘归一’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南方。如果我们不投降,他也有了彻底‘净化’的借口,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所有手段,包括……可能针对我和小琳的特殊方法。”
“而且,”单鹏补充道,“他派这个傀儡来,本身也是一次试探和示威。他在展示他对‘人’的控制能达到何种程度,也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秦武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没有选择。”
“从来就没有。”单鹏摇头,“从他开始‘归零计划’那天起,从他盯上我和小琳那天起,这就不是一场可以谈判的战争。这是生存方式的战争,是……文明存续的战争。”
秦武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明白了。明天正午之前,联盟会给他‘回应’。”
他看向单鹏:“你需要什么?”
单鹏知道秦武问的是什么。他需要恢复,需要找到更有效的方法,应对明天必然到来的、更猛烈的攻击。
“时间。”单鹏说,“哪怕多一个小时也好。沈医生的研究,我和小琳的恢复,还有‘宁静战域’的调整……都需要时间。”
秦武点头:“我会想办法。至少,这个‘使者’的到来,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最后期限。从现在到明天正午,还有差不多十八个小时。这十八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宝贵。”
他转身,准备去安排防御和应对,却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单鹏,眼神复杂:“单鹏,刚才……你有没有可能,在那个傀儡身上,留下点什么?”
单鹏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秦武的意思。
他回忆着刚才观察使者时,那层暗紫色外壳上转瞬即逝的“接口”波动……
“我……试试。”单鹏没有把握。他的精神力太虚弱了,而那层外壳背后的意志又太强大。但,这或许是唯一能反向获取信息的机会。
秦武点点头,没再多说,大步离开了。
单琳担忧地看着哥哥:“哥,你的身体……”
“没事。”单鹏拍了拍妹妹的手,目光却追随着使者被带走的方向,眼神深处,一点微弱却执着的光芒,悄然亮起。
龙战派来了他的“口舌”。
那么,或许他也能通过这“口舌”,尝试去“听”一听,那北方王座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与疯狂。
风险巨大,但值得一搏。
为了那可能多出来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