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反向追踪(1 / 2)

静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将外面医疗区的嘈杂、士兵的议论、还有战争临近的沉重压力,暂时隔绝在外。

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黄光。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草药味和旧木头的味道,这是沈小芸特意挑选的地方,相对僻静,能量干扰也少。

单鹏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旧垫子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板。他的姿势并不标准,脊背甚至因为虚弱而微微佝偻着,但他尽可能挺直了身体,双手自然地搁在膝头,掌心向上。

单琳坐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同样盘膝而坐,双手轻轻抵在单鹏的后心。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银辉如同最温柔的溪流,从她掌心缓缓流出,渗入单鹏的体内,为他那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提供着最基本的滋养和稳定。

沈小芸则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能量监测仪——用旧世界的便携终端改装而成,屏幕闪烁着不稳定的波形。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又仔细地观察着单鹏和单琳的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秦武没有进来,他守在门外。这种精神层面的隐秘追踪,容不得半分打扰。

“准备好了吗?”沈小芸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单鹏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精神世界依旧像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稍微集中意念,就能感觉到那些裂隙传来的、细密而尖锐的刺痛。昨天强行观察使者时留下的那缕印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追踪它,就像在狂风暴雨的深夜里,试图用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去寻找百里之外另一颗火星的轨迹。

疯狂,且危险。

但他必须试试。秦武说得对,那个傀儡使者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反向窥探龙战的窗口。哪怕只能看到一丝模糊的画面,听到一声断续的回响,都可能成为决定生死的关键情报。

“开始吧。”单鹏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试图将肉体的虚弱感和精神的躁动一并排出体外。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内收。

首先感受到的,是背后传来的、单琳那温暖而坚定的银辉。那光芒如同最可靠的港湾,让他飘摇的意识有了锚定的基石。他引导着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自己精神世界中最核心、尚且完好的部分,如同一层柔韧的缓冲垫。

然后,他开始“内视”。

精神世界的景象展现在“眼前”:一片黯淡的、布满纵横交错裂痕的荒原。代表“本能之眼”能力的核心悬浮在荒原中央,原本应该如同精密星云般缓缓旋转的结构,此刻光芒晦暗,许多细小的“齿轮”和“光带”扭曲、断裂,或者干脆消失不见。唯有最中心一点微弱的金色光晕,还在顽强地闪烁着,那是昨天极限爆发后残留的、属于“守护”意志的印记。

而在距离这核心不远处的“荒原”边缘,一点几乎淡到看不见的、带着冰冷紫意的微光,正如同呼吸般极轻微地明灭着。

就是它了。

单鹏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如同从干涸的河床里艰难挤出的最后一滴水——缓缓地向那点紫光探去。

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带着绝对“秩序”和“排斥”意味的感觉,如同毒蛇般猛地噬咬上来!

“唔!”单鹏身体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脖颈的旧伤传来一阵激烈的抽痛。

“稳住!”沈小芸的声音立刻响起,同时,她手中的监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代表单鹏精神波动的曲线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单琳抵在他后背的手微微用力,更加纯净温和的银辉涌入,帮助他抵御那股冰冷侵蚀。

单鹏咬紧牙关,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是那缕印记上自带的、属于龙战意志的“防火墙”。它并不强大——毕竟只是附着在一个远程傀儡身上的印记——但对此刻状态糟糕的单鹏来说,依然如同难以逾越的冰川。

他改变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引导着那丝精神力,如同最灵巧的游鱼,沿着冰冷紫光“排斥力”最薄弱的缝隙,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渗透进去。

这个过程缓慢而折磨。每一秒都伴随着精神上的刺痛和冰寒,以及肉体的虚弱带来的阵阵眩晕。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汗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更加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终于,那丝精神力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防火墙”,真正接触到了印记的核心——那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指向北方的“精神坐标”。

刹那间,单鹏的感知被猛地“拽”了出去!

不是身体的移动,而是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条由纯粹精神信息构成的、光怪陆离的“通道”。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冰冷的数据流如同失控的洪流,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整齐划一、眼神空洞的士兵方阵;

巨大培养槽中漂浮着的、不断抽搐的畸形肉体;

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布满复杂管线和符号的金属大厅;

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低沉而威严的、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回响的“归一”诵念……

信息量巨大而混乱,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特性,试图冲垮单鹏本就脆弱的意识防线。

单鹏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他拼命收束心神,死死抓住那缕印记带来的“方向感”,将所有无关的、污染性的信息强行过滤、推开。

追踪!追踪这坐标的源头!

他的意识在无形的精神维度中疾驰,掠过荒芜的平原,越过破碎的山峦,穿过被暗紫色“污染场”笼罩的、死寂的城镇上空……

距离在感知中被无限压缩,又无限拉长。

终于,在那“通道”的尽头,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冰冷而有序的“精神实体”,如同亘古存在的黑暗星体,出现在他感知的“地平线”上。

钢铁城垒。

不,不仅仅是那座物理意义上的堡垒。而是与堡垒融为一体、甚至以其为核心扩散开来的、一个覆盖了不知多少范围的、活着的、呼吸着的、冰冷的精神“领域”。那领域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暗紫色的光芒在其表面流转,无数细密的、代表着被控制个体的“光点”在其中沉浮、挣扎、最终归于死寂的顺从。

而在这庞大领域的绝对中心,一个更加凝聚、更加冰冷、散发着无穷威严和“支配”意志的“存在”,如同王座上的神只,静静地“坐”在那里。

单鹏的“视线”(如果这还能称之为视线的话)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端坐在一座完全由不知名金属和发光晶体构筑而成的、如同祭坛般的巨大王座之上。身影笼罩在一层浓郁的、仿佛液态般流淌的暗紫色光晕中,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和衣着细节。

但单鹏能“感觉”到。

那不是人类。

或者说,曾经是,但现在……正在向某种更高层次,或者说更非人的形态“蜕变”。那具躯体与身下的王座、与周围大厅里无数精密的装置、甚至与整个钢铁城垒庞大的能量网络和精神领域,都通过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管道”和“光丝”紧密连接在一起。每一次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呼吸),都引动着整个领域能量的潮汐。

他就是“归零计划”本身,是那座城垒的心脏和大脑,是那片暗紫色污染场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