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
就在单鹏的感知聚焦于那个身影，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甚至想冒险感知其内部的本能结构时——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肉体的动作，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精神层面的“偏转”。
紧接着，那双一直紧闭的、或者说是沉浸在无穷计算与支配中的“眼睛”，仿佛跨越了无尽的空间和精神的阻隔，骤然“睁开”！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眼睛，而是两团骤然亮起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纯粹由冰冷意志构成的“焦点”！
它们瞬间锁定了单鹏这缕微弱而遥远的、如同尘埃般试图窥探的感知！
被发现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远比昨天那一缕意志更加庞大、更加凝实、更加冰冷的意志洪流，如同跨越星海的审判之矛，沿着单鹏追踪而来的精神轨迹，反向轰击而来！
那意志里带着被冒犯的冰冷怒意，带着“碾碎蝼蚁”的绝对命令，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瓦解一切自我认知的“归一”之力！
太快了！太强了！
单鹏甚至来不及切断联系，那恐怖的意志洪流就已经冲到了他这缕感知的“面前”！
“噗——！”
静室中，盘坐的单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呈暗红色，溅在身前的地板和旧垫子上，触目惊心。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剧烈地后仰，若不是单琳在后面拼命抵住，几乎要直接栽倒！
他的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死灰，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扩散，里面充满了血丝，还有一丝尚未散去的、直面大恐怖的惊悸。
“哥！！”单琳的惊呼带着哭腔，银辉疯狂地涌入单鹏体内。
沈小芸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单鹏的生命体征和精神波动曲线乱成一团。她毫不犹豫地将一支预先准备好的、最高浓度的急救稳定剂扎进单鹏的颈侧动脉，同时双手绿光大放，按在单鹏的心口和额头，全力稳定他暴走般的精神和濒临崩溃的生理机能。
门外传来秦武急促的脚步声和询问，但被沈小芸一声厉喝止住：“别进来！守住门！”
静室内，一片兵荒马乱。
单鹏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浮沉。他能感觉到单琳和沈小芸拼命在拉他，能感觉到那支强效药剂的冰凉液体在血管里奔流，带来一阵阵强制性的、虚假的“活力”。
但更清晰的感觉，是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灼烧、又被冰冻、最后被巨力碾过的恐怖痛楚。那缕追踪出去的感知被彻底粉碎了，连带着他本就不稳的精神世界，又多了几道深深的、几乎贯穿核心的裂痕。
代价惨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十秒，但在单鹏的感觉里无比漫长。那排山倒海的剧痛和冰冷终于开始缓缓退潮，被沈小芸的治愈之力和药效强行压制下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咳出一些带着血丝的唾沫，但眼神终于重新聚焦，恢复了一丝清明。
“单鹏！单鹏！能听见吗？”沈小芸的声音急切地在他耳边响起。
单鹏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她，又看向身后泪流满面、嘴唇都咬破了的单琳，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还活着。
沈小芸和单琳同时松了口气，几乎虚脱。
“你看到了什么？”沈小芸一边继续用治愈绿光稳定他的情况，一边压低声音急问。她知道，单鹏付出如此代价换来的情报，至关重要。
单鹏的呼吸依旧急促而微弱，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归零……大厅……王座……”
“他……不是人了……和城垒……连在一起……”
“他看到我了……”
每一个词，都仿佛用尽了他残余的力气。
沈小芸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她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龙战本体在钢铁城垒核心的“归零大厅”，正在进行某种深度的、非人的“融合”或“蜕变”。他的力量源头和掌控范围，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庞大、更根深蒂固。
而最后一句“他看到我了”，意味着他们的这次反向追踪，虽然获取了关键情报，但也彻底暴露在了龙战的“视线”之下。双方之间那层模糊的纱，被彻底撕开了。
就在这时，单鹏的身体忽然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抓住沈小芸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追踪末尾、意志洪流袭来前，他捕捉到的最后一缕、也是最清晰的一丝“意念”：
“他……说……”
“窥视……神明……”
“需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单鹏的眼神猛地涣散，抓住沈小芸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静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测仪发出的、规律的、却令人心头发慌的滴滴声。
单琳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紧紧抱着昏迷的哥哥，银辉不顾一切地持续输出。
沈小芸缓缓直起身，看着昏迷的单鹏，又看了看监测仪上那些依旧不容乐观的数据，最后将目光投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北方那无尽的黑暗。
窥视神明，需付出代价。
龙战的话，如同最后的审判钟声，在这狭小的静室里，冰冷地回荡着。
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如此惨痛。
更残酷的，或许还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