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家军没坐,把那个黑皮公文包往满是烟灰和瓜子皮的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哥,我来谈笔生意。”
“生意?”刘老大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如果是修车铺那点事,找国强就行。要是想叙旧,今晚我做东,火锅管够。”
“我要借钱。”吕家军盯着刘老大的眼睛,开门见山。
周围的小弟发出一阵嗤笑。谁不知道吕家军最近在嘉陵碰了一鼻子灰,现在是墙倒众人推。
刘老大动作顿了顿,拍拍手上的花生皮,漫不经心地问:“多少?”
“五万。”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电风扇摇头的嘎吱声。
刘老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吕家军:“听说你要搞个什么车队,去跟嘉陵厂队比划比划?”
“消息传得挺快。”
“这码头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刘老大点了一根烟,烟雾吐在吕家军脸上,“家军,咱们是兄弟,有些话我得直说。赛车那是烧钱的祖宗,是个无底洞。你拿什么跟我谈生意?就凭你那个快倒闭的厂子?”
毛子在后面急得想插话,被吕家军抬手拦住。
吕家军从包里掏出那卷图纸,但他没有展开讲那些晦涩的技术参数,而是直接把图纸翻过来,指着背面空白处。
“我要在这里,印上‘刘氏货运’四个大字。”
刘老大瞥了一眼,嗤笑一声:“我不缺这点广告。我这生意靠的是拳头和信义,不是靠贴在摩托车屁股上让人看的。”
“如果是贴在冠军车的屁股上呢?”
吕家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金石之音。
“冠军?”刘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着窗外黑漆漆的江面,“嘉陵厂队那是正规军,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凭什么赢?凭你那两把扳手?”
“就凭他们看不起我们。”
吕家军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让刘老大夹烟的手指微微一僵。
“刘哥,二十年前,你刚来朝天门的时候,只有一根扁担。那时候那些开轮船的、坐办公室的,谁正眼瞧过你?他们觉得你是臭苦力,是下等人,一辈子只能在泥里刨食。”
刘老大的脸色沉了下来,那道刀疤泛起暗红。这是他的逆鳞,也是他的发家史。
“现在轮到我了。”吕家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嘉陵觉得我是修车的,不配跟他们谈技术,不配进他们的门。他们把我的方案扔进垃圾桶,把我的人赶出来。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这比赛,我不是为了那几万块奖金。我是要告诉全川渝,咱们这种泥腿子,只要给个机会,也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正规军干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