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渝城新闻联播。
画面切到特写,赵兴邦紧紧握着吕家军的手,背景是那块崭新的铜牌。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传遍了千家万户:“……这是我省国有大型企业首次引入民营资本共建核心研发机构,标志着混合所有制改革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大山深处,吕家老屋。
那台只有14寸的黑白电视机前,围坐着一大家子人。
王芳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纳完的鞋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电视信号不太好,画面有点雪花点,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印在她脑子里。
“那是军娃子!那是军娃子!”吕母激动得手里的蒲扇都掉了,指着电视直哆嗦,“老头子你快看!那是咱家军娃子跟省里的大领导握手呢!”
吕父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遮住了脸,但那颤抖的烟杆出卖了他的心情。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角有点湿。
王芳看着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身油污的修车匠,为了几千块彩礼钱发愁,甚至还要面对李大富的逼婚。现在,他站在聚光灯下,成了报纸上的“先行者”。
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满是骄傲。这个男人,没骗她。他说要给她好日子,真的做到了。
……
同一时间,嘉陵厂区职工宿舍楼下的公厕里。
昏黄的灯泡吊在半空,苍蝇嗡嗡乱飞。
李二狗——李大富的亲侄子,手里攥着一张被人踩过一脚的《渝城日报》,蹲在坑位上。
他是靠着李大富的关系才混进嘉陵当临时工的,原本想着能进车间学技术,结果被分到了后勤扫厕所。这几天,他受尽了正式工的白眼。
报纸头版的大幅照片上,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笑得自信从容。
“这就是那个抢了芳姐的吕家军?”李二狗盯着照片,嘴里嚼着半根劣质香烟,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听叔叔骂过无数次这个名字,那是仇人,是眼中钉。
可现在看着报纸上那一行行烫金的大字——“首席技术顾问”、“一级供应商”、“改革先锋”……李二狗心里的那点恨意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热。
同样是农村出来的,人家能跟赵总称兄道弟,自己只能在这闻屎味。
这就是命?
不,这不是命。
李二狗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扔进坑里,发出“滋”的一声响。
“叔叔那是老眼光,看不清形势。”他把报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哪怕上面还沾着泥印子,“跟着这种人干,才有肉吃。”
他站起身,腿有点麻,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亮。
哪怕去吕家军厂里扫厕所,也比在这受窝囊气强。
……
夜深了。
嘉陵行政楼还没熄灯。
销售部刘部长的办公室里,几个心腹围坐在一起。
“赵总这是引狼入室。”刘部长把烟蒂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给个外人这么大权力,还要查我们的销售数据?这手伸得太长了。”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刘部长阴恻恻地笑了笑,“技术他在行,但这里是国企。规矩多着呢,咱们就在规矩里陪这位首席顾问好好玩玩。不是要用设备吗?那就让他按流程排队,排到明年去!”
窗外,雷声隐隐。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合作之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