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野性(1 / 2)

宏达金属回收站。这名字听着气派,实则就是城郊结合部的一片烂泥地。四周用生锈的波纹铁皮围了一圈,里面堆得像山的废铜烂铁直冲云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腥气和焦糊味。

惠子踩着那双菲拉格慕的小羊皮高跟鞋,每一步都像踩在雷区。她不得不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油污和尖锐的铁屑。

“一定要来这种地方?”她用手帕捂着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就是你的原料库?”

吕家军没回头,手里拎着根撬棍,在那堆几层楼高的废料山里钻进钻出。他今天穿了件发黄的背心,肩膀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鼓一鼓,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这儿可是宝库。”吕家军停在一堆扭曲变形的银灰色金属前,“老黄!这批货哪儿来的?”

回收站老板老黄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干巴老头,正蹲在门口抽水烟,闻言扯着嗓子喊:“西边那个飞机修配厂报废下来的!说是蒙皮和起落架支架,死沉死沉的,你要不要?不要我熔了卖铁水!”

“别动!我要了!”

吕家军眼睛一亮,像饿狼看见了肉。他扔下撬棍,直接上手去扒拉那堆满是油泥的金属块。

惠子忍着恶心凑近看了看:“这不就是一堆垃圾?氧化这么严重,表面全是划痕。”

“外行看皮,内行看骨。”吕家军捡起一块巴掌大的厚铝板,从兜里掏出一把锉刀,在断口处用力一挫。银白色的金属光泽露了出来,细腻得像绸缎。

他把铝板递到惠子耳边,用指甲盖轻轻一弹。

“叮——”

声音清脆悠长,带着某种特殊的震颤频率,好半天才散去。

“听见没?”吕家军咧嘴笑,眼角的鱼尾纹里都夹着油泥,“这就叫刚性。普通的铸铝声音发闷,只有高强度的7系铝合金才有这动静。这玩意儿里面加了锌和镁,熔炼好了做连杆,比钢都硬,还轻。”

此刻正是正午,毒辣的太阳直射下来。吕家军站在那堆废铁顶上,手里举着那块铝板,眼神专注得吓人。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分钱利润跟人扯皮的小老板,而是一个狂热的匠人,在垃圾堆里筛选他的黄金。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劲儿,甚至盖过了周围的恶臭。

惠子看得有些出神。在东京的写字楼里,她见惯了那些喷着古龙水、说话温文尔雅却满肚子算计的精英。可眼前这个男人,粗糙得像块砂纸,却有着一种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

“小心点!那堆没码好!”底下的毛子突然喊了一嗓子。

话音未落,吕家军脚踩的那堆废料突然松动。几根手腕粗的钢管像是失去了束缚的野兽,呼啸着滑了下来,直冲着站在下方的惠子砸去。

惠子被那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吓蒙了,脚下的高跟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乎乎的钢管朝自己脑门撞过来。

“躲开!”

一声暴喝。

一道黑影猛地扑过来。吕家军直接从两米高的废料堆上跳下,落地时一个踉跄,借着冲劲一把揽住惠子的腰,将她整个人死死护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扛向那几根钢管。

“哐当!哐当!”

沉重的钢管砸在吕家军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紧接着滚落在地,溅起一片泥水。

惠子只觉得天旋地转,整张脸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

世界仿佛静止了两秒。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刺鼻的铁锈味,而是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机油、汗水和劣质烟草的气息。这味道极具侵略性,像烈酒一样冲进她的肺腑,呛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隔着那层薄薄的背心,男人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还有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肌肉线条,硬得像石头。

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吕家军半跪在地上,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手箍着她的腰,把她严丝合缝地护在身下。

惠子抬头,正好对上吕家军低垂的目光。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只有焦急,离得太近,她甚至能数清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直冲耳根。

这二十六年来,从未有过异性如此粗暴又霸道地闯入她的安全距离。

“喔豁——!”

一声口哨打破了死寂。

毛子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拎着个麻袋,一脸坏笑地挤眉弄眼:“老板,这招英雄救美使得溜啊!就是费腰!”

周围几个搬运工也跟着起哄大笑。

惠子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推开吕家军,踉跄着后退两步。高跟鞋一崴,差点又摔倒。她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闭嘴!”吕家军回头瞪了毛子一眼,根本没理会刚才的暧昧气氛。他反手摸了摸后背,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几根砸下来的钢管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