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敲了敲。
“妈的,吓老子一跳。”吕家军捡起一根钢管看了看,转头冲老黄喊,“这几根无缝钢管不错啊!也是那批货里的?管壁这么厚,正好拿来做车架主管!”
惠子正在整理裙摆的手僵在半空。
这男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刚才那种情形,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不说嘘寒问暖,至少也会借机表现一下绅士风度。他倒好,第一反应是去看那根破钢管有没有摔坏?
羞恼,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混杂在一起。惠子咬着嘴唇,狠狠瞪了吕家军的后脑勺一眼。
“不可理喻!”
她扔下一句日语,转身就走,踩着高跟鞋在烂泥地里走出了逃命的架势。
“哎?怎么走了?”吕家军抱着钢管一脸莫名其妙,“这批货还没验完呢!价钱还没谈呢!”
毛子凑过来,看着惠子落荒而逃的背影,啧啧两声:“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刚才那那气氛,你哪怕问一句‘疼不疼’,这合作不就稳了吗?你抱个钢管算咋回事?”
“问个屁。”吕家军把钢管扔进毛子怀里,“她那是吓着了。赶紧装车,这批航空铝要是被别人截胡了,我把你皮扒了。”
当晚,县宾馆。
惠子洗了整整三遍澡,才觉得把那股铁锈味洗掉。她裹着浴袍坐在桌前,翻开那本随身携带的日记本。
钢笔悬在纸上很久,墨水滴落,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站在垃圾山上举着铝板的样子,专注,狂热,像个从荒原里走出来的野蛮人。
“这个男人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钻石。”
她写下一行字,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粗糙,硌手,但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合上日记本,惠子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东京总部的号码。
“莫西莫西,我是铃木惠子。关于兄弟工厂的原料评估……是的,虽然来源非正规,但我确认其物理性能符合甚至超越标准。我建议给予特批,并将其纳入‘低成本制造’的核心案例。”
甚至对于那几项明显的违规操作,她在汇报中只字未提。
既然是一块钻石,那就让他按自己的方式发光吧。
第二天,工厂会议室。
气氛比前几天融洽了太多。惠子带来的新方案里,删去了大部分关于采购渠道的限制条款,只保留了质量检测这一道红线。
“既然硬件问题解决了,我们谈谈产品。”惠子把一张设计草图铺在桌上,“我们要做的,是一款能够横扫中国农村市场的车。它必须皮实,耐造,最重要的是——便宜。”
吕家军看着草图,那是铃木GS125的原型,但他很快拿笔在上面改动起来。
“油箱要加大,起码能装15升油,农村加油站少。”
“后货架要加宽加厚,农民买车不是为了兜风,是为了拉猪拉化肥。”
“离地间隙要高,减震行程要长,这边的路全是坑。”
吕家军每画一笔,都在挑战传统摩托车的设计美学,但每一笔都精准地切中了农村市场的痛点。
惠子看着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甚至有点丑陋的草图,没有反驳。经过昨天的考察,她明白了吕家军的逻辑——在这里,实用就是最高的美学。
“这车叫什么名字?”惠子问。
吕家军扔下笔,目光扫过窗外连绵的大山。
“这几年,进口车像狼一样盯着咱们这块肉,合资车高高在上看不起咱们。我想让这台车像一阵风暴,把这些旧规矩全卷个稀巴烂。”
他在草图的上方,用力写下两个大字,笔锋透纸。
“风暴。”
惠子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风暴……Stor。”她点了点头,“好名字。那就让这场风暴,刮得更猛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