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吕家军嘴角一勾。
在显微镜般的视野里，CPU引脚旁边的一个微小电容焊点周围，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氧化层。这就是虚焊。潮气侵入，导致接触不良，进而引发逻辑混乱。
“插电。”
吕家军把电吹风接上排插，推到最大档。
“呼——”
热风对着电路板呼呼地吹。他甚至没用那种专业的恒温热风枪，就用这个粉红色的、平时用来吹头发的玩意儿。
惠子看着这一幕，觉得荒谬绝伦。价值百万的精密主板，正被一个穿着油腻工装的男人，用电吹风做“桑拿”。
吹了足足十分钟，直到电路板烫手。
吕家军扔掉电吹风，抄起早就预热好的电烙铁，在那几个灰白的焊点上蜻蜓点水般地点了几下。
滋啦。一缕青烟冒起，松香的味道散开。
焊锡重新熔化，变得光亮圆润。
“装回去。”
吕家军把板子递给毛子。手稳得像外科医生。
毛子手有点抖，小心翼翼地把板子插进卡槽，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盖上盖板，拧紧螺丝。
吕家军走到操作台前，手指悬在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上。
刚才还闹哄哄被架出去的佐藤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站在门口，衣服领子都被扯歪了，一脸看笑话的表情：“蠢货！这是在用火烤！电路板早就变形了！”
吕家军没理他，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嗡——”
风扇启动的声音响起。
屏幕闪烁了一下，依旧是雪花。
惠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佐藤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突然，屏幕黑了一下。紧接着，一行绿色的英文字符跳了出来：
【SYSTEMLOADING…OK】
【MAZAKOSVER3.0READY】
红灯灭了。绿灯亮起。
主轴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顺滑的蜂鸣声，像一头苏醒的野兽在打呼噜。
死寂。
随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毛子把安全帽抛向空中，工人们激动得直拍大腿。
吕家军把那个粉红色的电吹风往操作台上一拍，转头看向门口早已石化的佐藤。
“芯片没坏，是受潮虚焊。”吕家军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在日本，这叫芯片击穿。在中国，这叫风湿病。治风湿，得热敷。”
佐藤张大嘴巴，看着那台运转正常的机器，又看了看那个廉价的电吹风。他的世界观崩塌了。教科书上没写过这种修法，铃木的操作手册里更没有这一条。
但他是个技术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刚才还傲慢无比的日本专家，整了整被扯歪的领带，快步走到吕家军面前。
然后，九十度鞠躬。
脑袋几乎碰到了膝盖。
“吕桑。”佐藤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轻视，只剩下狂热的崇拜，“神乎其技！请务必……教我这一招！”
惠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叼着烟、一脸混不吝的男人，忽然觉得，也许那一百万的分红，还是得给他留着。
“毛子。”吕家军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把电吹风还给人家姑娘。顺便告诉全厂，以后再遇到这种洋玩意儿趴窝，别急着哭丧，先给它吹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