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
巴黎。
圣旺街,《队报》总部大楼。
早晨八点。
前台还没来得及把刚送来的咖啡分发下去,旋转门就被推开了。
四五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大概五十岁,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硬壳公文包。
前台小姐刚想拦,对方已经把一张名片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雅各布·杜邦。代表尤文图斯足球俱乐部。”
“找你们总编。立刻。”
五分钟后。
总编办公室。
几份文件被拍在办公桌上。
纸张很厚,抬头的律师事务所徽章是烫金的。
“这是什么意思?”总编还在装傻,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第一份,巴黎高等法院的临时禁令。”
杜邦拉开椅子坐下,没去碰秘书端进来的水。
“关于弗兰克·里贝里的任何未经证实的报道,如果出现在明天的版面上,这一期的报纸会被全部查扣。”
“第二份,商业敲诈起诉书。”
“第三份,名誉诽谤索赔函。”
杜邦指了指最后那个数字。
五千万欧元。
总编看着那个数字,喉结动了一下。
“新闻自由……”
“别扯淡。”
杜邦打断他。
“那是针对事实的。对于捏造、勒索和恶意中伤,法律只有两个字:坐牢。”
杜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你有二十分钟联系你的法律顾问。二十分钟后,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起诉《队报》干涉别国俱乐部运营。”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那个总编瘫在椅子上,拿起电话的手怎么也按不准那个键。
……
都灵。
尤文图斯总部。
李明峰坐在椅子上,听着电话那头卡特琳娜的汇报。
“搞定了?”
“他们在求和。”卡特琳娜的声音带着电流,“提出想做一个独家澄清专访,换取撤诉。”
“拒绝。”
李明峰看着窗外。
“不管是澄清还是抹黑,只要在这个当口提这事,就是在帮他们卖报纸。我要的是闭嘴。”
“明白。”
挂断电话。
李明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洛伦佐。
“去吧。”
洛伦佐合上笔记本。
“《晚邮报》的记者已经在小会议室了。不是体育版的,是社会版的主笔。”
“告诉里贝里。”李明峰手指敲着扶手,“别把自己当球星。在那间屋子里,他只是一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幸存者。”
洛伦佐点头,推门出去。
小会议室。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些暗。
里贝里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绞在一起。
他对面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录音笔。
“弗兰克。”女人声音很轻,“我们今天不聊足球。我想听听布洛涅。”
里贝里抬头。
那道疤痕在侧逆光里显得格外深。
“布洛涅……”里贝里开口,嗓子发紧,“那是地狱。”
“说说看。”
“没有热水。冬天墙上全是冰。我两岁那年,车祸。”里贝里指了指脸,“玻璃碎片扎进去,一百多针。”
他停了一下。
“在学校,没人叫我的名字。他们叫我‘怪物’、‘科学怪人’。”
“我想过自杀。”
里贝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爸告诉我,只有懦夫才去死。活下来,比什么都难。”
“后来我踢球。不是为了成名,是为了有一口饭吃。为了不用去修路,不用去搬砖。”
这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没有提那封勒索信,没有提那个还没引爆的炸弹。
只有伤痛。
只有挣扎。
只有一个人在命运的泥潭里,拼命把头伸出水面的窒息感。
……
当天下午。
《晚邮报》号外。
头版没有照片,只有一张素描。
是一张布满伤痕的脸,和一双倔强的眼睛。
标题很简单:《刀疤之下》。
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白描。
写他在工地上搬水泥,写他在低级别联赛被人铲断腿,写他因为长得丑被赞助商拒绝。
舆论的风向,变了。
原本还在猜测里贝里到底有什么黑料的网民,沉默了。
都灵街头的报亭前排起了长队。
人们看着那篇文章,有的红了眼眶。
这不是球星的花边新闻。
这是一个底层人的抗争史。
那个躲在暗处想要勒索的人,在这一刻,成了要把一个努力活着的人重新推回地狱的刽子手。
尤文图斯官方网站适时发布公告。
只有一句话:
“我们将保护每一个家人。不惜代价。”
……
维诺沃训练基地。
雨停了,但草皮还是湿的。
孔蒂站在场边,哨子挂在嘴上。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