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灵奥林匹克球场出现了一秒钟的真空。
几万人同时闭嘴。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皮球在网窝里打转的摩擦声。
贝拉尔迪跪在草皮上，双手摊开，那是完全放弃抵抗的姿势，他回头看着还在晃动的球网，脖子僵硬。
南看台的尤文图斯死忠球迷最先反应过来。
掌声。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然后迅速连成一片，像潮水一样盖过了刚才的死寂。
意大利人懂球，也懂艺术。
这个进球无关胜负，纯粹是对天赋的致敬。
孔蒂站在场边，手里的矿泉水瓶子被捏得变形。
“咣当。”
瓶子被狠狠砸在教练席的挡风板上。
水溅了一地。
阿莱西奥缩了一下脖子，没敢说话。
孔蒂叉着腰，鼻孔里喷着粗气，盯着那个正在往回走的瘦弱背影。
刚才那愤怒的一瞬间过去，孔蒂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个很难看的苦笑。
“这小子的胆子。”
孔蒂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莱西奥。
“比这球场还大。”
替补席上。
布冯坐在那，身上裹着厚厚的棉服，他摇了摇头，对身边的特雷泽盖比划了一个手势。
“换我也没戏。”
“站位太死了。”
特雷泽盖点头。
“这脚法不讲理。”
场上。
比分变成了3比1。
虽然胜负已定，但尤文图斯的球员们脸挂不住。
被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四万人面前，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把球吊进大门。
这是打脸。
帕罗站在中圈，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刚才离德布劳内最近，但完全被那个假动作晃过了。
“都给我醒醒！”
基耶利尼在后场吼了一嗓子。
“比赛没结束！”
确实没结束。
尤文图斯重新开球。
卡萨诺站在前场，他没看球，而是看了一眼那个红头发的小子。
那小子正弯腰拉球袜，一脸平静，好像刚才进球的不是他。
这种平静让卡萨诺很不爽。
这是都灵。
是他的场子。
只有他能在这里装这个逼。
第九十一分钟。
乔文科在左路拿球，刚才那个丢球让他也憋了一肚子火，脚下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
亨克的右后卫扑上来。
乔文科没粘球，脚弓一推。
球到了禁区前沿。
那里是卡萨诺的区域。
卡萨诺背身拿球，身后顶着那个叫马托库的中后卫。
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在这个时候成了优势，马托库撞上来，纹丝不动。
卡萨诺感觉到了身后的压力。
就在对方伸脚的一瞬间。
右脚脚尖把球轻轻一挑。
球从马托库的头顶飞了过去。
同时转身。
动作并不快，也不花哨，但就是把节奏卡死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点上。
马托库想转身，脚下拌蒜，一屁股坐在地上。
卡萨诺面前只剩下门将。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甚至没有发力抽射。
右脚外脚背轻轻一弹。
球滚向远角。
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到极致，擦着立柱内侧滚进网窝。
4比1。
卡萨诺没跑。
他站在点球点上，双手食指指着脚下的草皮，下巴抬得很高。
看着那个红头发的少年。
意思很明白。
这里，老子说了算。
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卡萨诺放下手，刚才那股子嚣张劲没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刚才在更衣室喊饿的巴里男孩。
看台上欢呼声雷动。
双方球员开始握手。
孔帕尼没有第一时间去更衣室。
他整理了一下左臂上那个黄色的队长袖标，这玩意儿勒得他胳膊有点充血，但他舍不得摘。
他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
找到了。
德布劳内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两瓶水，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
孔帕尼走过去。
一大片阴影罩住了德布劳内。
德布劳内抬头，看到了那张有些凶悍的黑脸。
“嘿，凯文。”
孔帕尼开口。
用的是弗拉芒语。
那种熟悉的乡音让德布劳内的肩膀松了一下。
“文森特队长。”
德布劳内有点拘谨。
在比利时，孔帕尼是国家队的大哥，是所有年轻球员的偶像。
孔帕尼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他把身上的球衣脱下来，递过去。
“踢得不错。”
“换一个？”
德布劳内愣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水放下，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球衣。
那是亨克的客场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的。
两人交换球衣。
孔帕尼把那件满是汗水的球衣搭在肩膀上，一点也不嫌弃。
他伸出大手，拍了拍德布劳内的肩膀。
“那一脚吊射，我在后面看得清楚。”
“够狠。”
“运气好。”
德布劳内小声说。
“运气也是实力。”
孔帕尼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
“都灵这地方不错。”
“比亨克那个村子热闹多了。”
德布劳内看着他。
“这里的训练基地很大，伙食也好。”
孔帕尼指了指球员通道的方向。
“而且这里的主席，很大方。”
“他喜欢聪明人。”
“尤其是像你这种，脑子里装着雷达的聪明人。”
德布劳内没说话，只是抓紧了手里那件印着孔帕尼名字的尤文球衣。
孔帕尼没再多说。
点到为止。
这是李明峰教他的。
有些话，说一半最勾人。
赛后新闻发布会。
闪光灯把发布厅照得像白天。
孔蒂坐在麦克风前，表情很严肃，但要是仔细看，能看出他眼角的那点得意。
赢了球，还发现了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