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都灵。晴。
阿尔卑球场外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警车停在路口。
空气里全是干燥的尘土味。
几十架摄像机架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长枪短炮对着那座空旷的水泥巨兽。
李明峰站在最前面的主席台上。没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旁边是穿着工装的爆破组负责人。手里捧着一个黑盒子。上面有个红色的按钮。
“李先生。”负责人看表。“十点整。风向合适。”
李明峰点头。
球衣的老球迷。
那些老头手里拿着横幅。有的在哭。
这地方承载了太多的回忆。好的。坏的。
洛伦佐站在台下。拿着对讲机指挥现场。
“这不仅是拆房子。”洛伦佐对旁边的都灵体育报记者说。“这是告别过去。只有推倒旧的,才能建起新的。”
李明峰把手放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没有致辞。
没有废话。
手指用力。按下。
“轰——”
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出来。脚下的地面颤了两下。
远处的北看台底座炸开一团烟尘。巨大的水泥结构像是失去了骨头,向内塌陷。
烟尘腾起几十米高。
人群里发出惊呼。
李明峰没眨眼。看着那座曾经让人又爱又恨的球场变成废墟。
“结束了。”他拍拍手上的灰。转身下台。
洛伦佐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香槟递上去。闪光灯亮成一片。
“新球场什么时候动工?”有人喊着问。
李明峰停下脚步。对着镜头。
“现在。”
……
下午两点。总部会议室。
百叶窗拉着。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
一张巨大的设计图。
诺曼·福斯特建筑事务所的LOGO印在右上角。
李明峰坐在首位。手里拿着一根激光笔。
红点落在图纸的看台区域。
“我要的就是这个。”李明峰指着那个陡峭的角度。“第一排座位离边线只有七米五。这是欧足联允许的极限距离。”
“四万一千个座位。”
“不需要跑道。不需要缓冲区。”
“我要让客队球员在掷界外球的时候,能闻到我们要球迷嘴里的啤酒味。”
坐在对面的建筑师点头记下。“这种设计会极大增强声浪聚拢效果。噪音分贝会比以前高出三倍。”
“要的就是噪音。”李明峰把笔扔在桌上。“这里是主场。不是歌剧院。我要让这里变成客队的刑场。”
卡特琳娜坐在李明峰左手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预算表。
“造价是个问题。”她说。“按照这个设计,顶棚采用可开闭的ETFE膜结构,预算会超支百分之十五。”
“超就超。”李明峰没看报表。“这钱必须花。钱不够就去卖人。卖谁都行,先把房子盖起来。”
“那商业配套设施呢?”建筑师问。“这部分占地面积也不小。”
“也是重点。”李明峰指着图纸外围。“这里。我要建一个尤文图斯博物馆。这里。一家五星级酒店。还要有一个大型购物中心。”
“我要让球迷不只是来看九十分钟比赛。”
“我要他们全家周末都在这里花钱。”
“这需要市政府批更多的地。”卡特琳娜提醒。
“那是洛伦佐的事。”李明峰站起来。“让他去跟市长谈。告诉市长,要么批地,要么我们就在工地上养猪。”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声。
卡特琳娜没笑。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招标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明天。”李明峰看着她。“这件事你全权负责。哪家建筑公司敢偷工减料,直接送进监狱。”
“明白。”
散会。
人走空了。
李明峰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上。
一杯温水放在手边。
卡特琳娜没走。她把那些图纸整理好。
“晚上有个慈善晚宴。”卡特琳娜看了一眼行程表。“安涅利家族牵头的。邀请函在那边。”
“不去。”李明峰闭着眼。“累。”
“我也觉得不去比较好。”卡特琳娜把邀请函扔进碎纸机。“那是帮老贵族的社交场,你去只会想睡觉。我已经帮你回绝了,理由是视察工地扭了脚。”
李明峰睁开眼。笑了。“这理由烂透了。”
“有用就行。”卡特琳娜从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全麦的。夹着鸡胸肉。“先把午饭吃了。”
“我不饿。”
“吃了。”卡特琳娜把三明治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胃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是尤文图斯的资产。”
李明峰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又看了一眼卡特琳娜。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装。头发盘起来。显得很干练。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
“你也吃。”李明峰掰了一半递过去。
卡特琳娜接过。咬了一小口。
两人就这么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吃着干巴巴的三明治。
没说话。
只是偶尔眼神碰到一起。很默契地分开。
这种感觉很舒服。不用端着。
“周末去佛罗伦萨?”卡特琳娜问。吃完了。她抽了一张纸巾擦嘴。
“嗯。”李明峰喝了口水。“硬仗。”
“普兰德利不好对付。”卡特琳娜站起来整理裙摆。“那边的主场气氛很恐怖。紫百合恨尤文图斯入骨。”
“那就是孔蒂该操心的事了。”李明峰看表。“我得去趟维诺沃。看看他准备得怎么样。”
“去吧。”卡特琳娜帮他把外套拿起来。“别给孔蒂太大压力。他发际线最近又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