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灵的雨还在下。
雨水顺着维诺沃基地的玻璃幕墙滑落，在窗台上积起一滩水渍。
李明峰手里握着红色的电话听筒，身体陷在办公椅里。
电话那头很吵。
背景音里有人在用西班牙语大声争吵，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五倍，李。我不开玩笑。”
拉蒙·卡尔德隆的嗓门很大，透过听筒震得李明峰耳膜有些发痒。
“舒斯特尔根本不懂怎么控制更衣室。今天的训练课，古蒂和斯内德差点打起来。我们需要一个狠角色。那个孔蒂，我看过他在场边的样子。那是疯狗，也是领袖。伯纳乌现在就需要一条这样的疯狗。”
李明峰把听筒拿远了一些，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有点凉了。
“拉蒙。”
李明峰放下杯子，声音平稳。
“别拿这种话来试探我。孔蒂才在意甲执教不到两个月。伯纳乌的教练席是烫屁股的电椅，你敢让他坐？会员大会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嘈杂的背景音似乎小了一些，大概是卡尔德隆走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关上了门。
“你还是这么精明。”
卡尔德隆的语气变了。
没了刚才那种急吼吼的暴躁，多了一丝商人的圆滑。
“确实。孔蒂资历不够。如果我真签了他，那帮挥白手帕的球迷明天就能把主席办公室给拆了。”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明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
“你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为了跟我聊都灵的天气，也不是为了一个你根本不敢用的教练。”
“大卫。”
卡尔德隆吐出一个名字。
大卫·特雷泽盖。
“我要他在伯纳乌的全部所有权。立刻。不是等到明年夏天。”
李明峰眉毛抬了一下。
果然。
两年前那个夏天，尤文图斯降级，特雷泽盖租借加盟皇马，合同里带了强制买断条款，但执行时间是2008年夏天。
现在才2007年10月。
“他在马德里过得不错。”李明峰看着窗外的雨，“每场都有进球。他是你们现在的射手王。”
“但也只有他在进球。”
卡尔德隆的声音透着疲惫。
“范尼受伤了。劳尔老了。罗比尼奥还在闹情绪。整个更衣室乱成一锅粥，只有大卫还在兢兢业业地踢球。他是那种老派的职业球员，不站队，不搞事，只干活。”
“现在荷兰帮和本土帮斗得厉害。我需要树立一个标杆。大卫就是那个标杆。”
“我要提前买断他。这赛季结束后，他是我的。不，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的。”
李明峰没说话。
他在算账。
特雷泽盖的买断费是一千五百万欧元。这笔钱本来就是要在明年夏天入账的。
早拿半年，对尤文图斯的现金流有好处，但也就是那点利息钱。
不够。这筹码太轻。
“拉蒙。”
李明峰开口了。
“大卫昨天刚给布冯打过电话。”
“他说马德里的海鲜饭太咸了，他想念皮埃蒙特的牛肉饺子。”
这是假话。
特雷泽盖在马德里乐不思蜀，根本不想回那个没什么夜生活的都灵。
但卡尔德隆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李，我们有合同。”
“是租借合同。我有召回条款。”
李明峰翻开桌角的一份文件，随口胡诌。
“冬窗马上就要到了。你也知道，尤文现在只有伊瓜因一个正印前锋。皮耶罗年纪大了，帕拉迪诺难堪大用。我也缺人。”
“如果我在一月份启动召回条款，哪怕赔点违约金，我也能把大卫带回来。”
“你敢！”卡尔德隆急了。
“我为什么不敢？我们要冲三冠王。这时候召回一个意甲金靴，哪怕只用半年，这笔账也划算。”
李明峰语气很硬。
这就是博弈。
谁先眨眼，谁就输。
皇马现在的局势，卡尔德隆输不起。舒斯特尔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如果再失去特雷泽盖这个火力点，皇马这赛季就崩了。
“好吧。”
卡尔德隆软了下来。
“你要多少钱？在原有的买断费基础上，我再加两百万？”
“我不要钱。”
李明峰拒绝得很干脆。
“尤文图斯这赛季虽然不富裕，但也不差这两百万。”
“那你要什么？”
“我要人。”
李明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子。
“谁？罗比尼奥？别想了，舒斯特尔虽然烦他，但不会放人。斯内德？那就更不可能了，那是我们的中场核心。”
“我不要你的巨星。”
李明峰伸出手指，在全是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我要那个巴西小孩。”
“谁？”
“那个左后卫。卷头发，牙齿有点龅。叫马塞洛。”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传来了卡尔德隆的笑声。
很大声。
像是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马塞洛？那个只会进攻不会防守的漏勺？”
“李，你是在帮我清理垃圾吗？米贾托维奇正发愁怎么把他处理掉。这孩子在场上根本没有位置感，也就是技术还行。卡佩罗走后，他在队里就是个边缘人。”
“海因策稳如泰山，德伦特虽然糙点但身体好。马塞洛？他在马德里没有未来。”
“有没有未来，我说了算。”
李明峰没笑。
“你就说给不给吧。”
“给，当然给。”卡尔德隆答应得太快了，生怕李明峰反悔，“你要拿特雷泽盖换马塞洛？这笔生意我做梦都能笑醒。”
“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