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就去。”孔蒂把脚下的球踢飞。“剩下的人，把背心穿上。吉奥文科，你去主力组。马尔基西奥，你也是。”
贝尔特利松了口气，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记录数据。
二楼阳台上，李明峰看着这一幕，转身回了办公室。
晚上七点。
都灵市中心的一间高级公寓。
门铃响了。
卡特琳娜穿着围裙来开门。她手里还拿着个汤勺，头发随意盘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脖颈边。
屋里飘着番茄和罗勒的味道。
“你迟到了三分钟。”卡特琳娜侧身让开路。
“路过花店，耽误了一下。”李明峰把手里的一束白色郁金香递过去。
卡特琳娜接过花，没说话，转身插进玄关的花瓶里。
李明峰脱了大衣，挂在架子上。屋里的暖气很足。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卡特琳娜，但这是第一次进她的家。
很干净。甚至有点冷清。没什么装饰品，书架上全是法律和金融类的书。茶几上放着一份没看完的《共和报》。
“坐。”卡特琳娜指了指餐桌。
桌上摆着两盘海鲜面，一瓶开了塞子的红酒。
没有烛光。只有顶灯柔和的光线。
卡特琳娜把围裙解下来，扔在沙发上，坐在李明峰对面。
“试试。”她说。“我只会做这个。”
李明峰卷起一叉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有点硬，这种硬度在意大利叫“AlDete”，很有嚼劲。海鲜很新鲜。
“不错。”李明峰评价。
卡特琳娜给自己倒了杯酒。“比不上那些米其林餐厅。但干净。”
两人吃着面，偶尔碰一下杯子。
那种在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没了。
“哈里森今天下午给我发消息。”卡特琳娜晃着酒杯，看着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
“他说你要卖十亿的冠名权。还说你是疯子。”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李明峰擦了擦嘴。
“为什么要这么急？”卡特琳娜放下杯子，看着李明峰的眼睛。“尤文图斯已经在轨道上了。耐克的合同够吃很久。你像是在赶时间。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李明峰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几颗蛤蜊。
“我不怕输。”李明峰说。“但我讨厌输。”
“谁都讨厌输。”
“不一样。”李明峰抬起头。
他没法解释。
没法解释那种眼看着豪门坍塌的无力感。没法解释那种看着心爱的球队在低谷里挣扎十年才爬出来的憋屈。
没法解释上辈子那些遗憾。
“你可以理解为，我有强迫症。”李明峰换了个说法。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我要让这支球队强大到没有任何意外能击倒它。裁判不行，伤病不行，电话门也不行。”
卡特琳娜看着他。
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火，又像是冰。
“你活得太累了。”卡特琳娜伸出手，隔着桌子，指尖碰了碰李明峰的手背。
指尖很凉。
“吃面吧。”李明峰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然后松开。“凉了就不好吃了。”
卡特琳娜收回手，低下头吃面。
耳朵有点红。
吃完饭，李明峰没多留。
他站在玄关穿大衣。
“周末打热那亚。”卡特琳娜靠在门框上。“我在看台上等你。”
“那是客场。”
“我知道。我有票。”
李明峰笑了笑，推门出去。
电梯下行。
手机震动。
是一份PDF文件。孔蒂发来的战术分析报告。
李明峰在车里点开。
屏幕亮起。
热那亚主教练加斯佩里尼。尤文图斯青训出身，现在却是尤文最大的敌人。
报告里全是红色的箭头。
3-4-3阵型。
全场人盯人。
孔蒂在备注里写着：他们的中场绞杀能力极强，边路压迫会让我们的后卫出不去球。建议增加中场人数，打4-3-3，用马尔基西奥的跑动来兑子。
李明峰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孔蒂的担忧：热那亚的两个边翼卫克里希托和罗西，进攻属性极强，如果我们防线回收，会被他们压死在半场。
李明峰关掉阅读器。
他打开短信界面，给孔蒂发了一条信息。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安东尼奥。你只看到了那两把刀。”
“想想他们冲上来的时候，身后留下了什么。”
“那是两条高速公路。”
“别跟他们在中场纠缠。把球给边路。让萨利哈米季奇和帕拉迪诺哪怕跑断腿，也要插到那两个翼卫的身后去。”
“刀鞘空了，就是杀人的时候。”
发送成功。
李明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引擎轰鸣。
都灵的夜色被车灯撕开。
这一周，他要教加斯佩里尼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