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日,雨。帕尔马。
塔迪尼球场的草皮像吸饱了水的海绵,踩上去噗嗤作响。
雨不大,但很密,灯光打在雨丝上,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向地面。
客队更衣室。
孔蒂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捏着一根粉笔。
旁边坐着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脸比身上的白球衣还白。尤尔根·范斯特拉坦,比利时人,尤文图斯的三号门将。
这孩子的手在抖。
就在昨天,二号门将贝拉尔迪扭伤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布冯倒是没伤,但要是让他在这该死的雨天、这种无关紧要的杯赛里首发,万一滑倒拉伤了腹股沟,那后面打罗马、打国米怎么办?
孔蒂当时就炸了,在电话里冲李明峰吼,说没人用了。
李明峰没吼回去,只说了一句:把布冯放进名单,坐板凳上镇场子。让那个比利时小孩上。
“他才十八岁!他在预备队都没踢明白!”
“那就让他在几万人面前学会怎么踢。尤文图斯不养温室里的花。”
这就是李明峰的原话。
孔蒂把粉笔头扔进笔槽。
“尤尔根。”
范斯特拉坦猛地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在那抖得像个筛子。”孔蒂指了指身后的布冯,“世界第一门就在你后面坐着。要是你腿软了,我就让他上去把你换下来,然后把你踢回比利时老家种土豆。”
布冯正戴着手套做拉伸,闻言笑了笑,走过来,那双大得吓人的手掌按在范斯特拉坦肩膀上。
“听着,孩子。”布冯的声音很低沉,“别看那边的看台,别听那帮帕尔马人骂什么。你就盯着球。那是个球,不是炸弹。我就在你身后,天塌不下来。”
范斯特拉坦僵硬地点点头。
“行了,出去!”孔蒂拍掌,“别让帕尔马以为我们是来度假的!”
……
看台上,李明峰坐在包厢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里奇坐在旁边,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紧张地盯着数据流。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里奇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场地湿滑,球速会变快,反弹也不规则。对那个新门将来说,这简直是噩梦开局。”
“要么沉下去,要么浮上来。”李明峰没看里奇,视线落在场上那个正在做热身的瘦弱身影上,“这就是职业足球。没人会等你准备好。”
嘟——!
哨声响起。
帕尔马没试探。
他们知道这支尤文图斯是拼凑出来的。除了皮耶罗,全是替补。泽比纳、科瓦奇这种老弱病残都在后卫线上。
开场第三分钟,帕尔马中场奇加里尼一脚远射。
球带着水花贴地窜过来。
范斯特拉坦倒地扑救。动作很僵硬,甚至有点脱手,好在第二反应够快,把球抱在了怀里。
看台上一片嘘声。
“他在怕。”里奇皱眉,“他在数着秒过日子。”
李明峰没说话。
尤文图斯的进攻组织不起来。蒂亚戈和帕罗的中场组合完全没有默契,球传不到前场。皮耶罗只能频繁回撤拿球。
帕尔马看准了这点,全线压上。
第三十三分钟。
帕尔马获得角球。
加斯巴罗尼站在角旗区,看了一眼禁区。尤文图斯的禁区里乱成一锅粥。莱格罗塔列在推搡对方的前锋布丹,科瓦奇被皮萨努卡住了身位。
范斯特拉坦站在门线上,眼神游离。他想喊两句指挥防守,但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球发出来。
是个高球,旋转很强,直奔小禁区。
这是门将的控制范围。
“出击啊!”孔蒂在场边吼了一嗓子。
范斯特拉坦听见了。他咬牙,冲了出去。
雨水打在他脸上,视线模糊了一下。他跳起来,伸手去够球。
判断失误。
那个球带着水,比平时更滑,而且下坠得更快。
他的手套擦到了球皮,但没打远。皮球滑过指尖,落到了后点。
帕尔马中后卫法尔科内就在那里等着。
甚至不需要起跳。
法尔科内一甩头。
球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