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日。
罗马奥林匹克球场。
阴沉的天空像要塌下来，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水汽。
看台上七万名罗马球迷制造出的声浪，足以把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菜鸟吓得腿软。
大屏幕打出首发名单。
罗马那边全是熟脸，托蒂、德罗西、佩罗塔，全是意大利国家队的主力骨架。
尤文图斯这边，阵容变了。
孔蒂拿掉了那个稳如老狗的扎内蒂，把刚来的一千万先生比达尔扔进了首发。
位置：拖后后腰。
这位置以前是皮尔洛那种大师或者加图索那种猛兽待的。现在站着个还没完全适应意甲节奏的智利人。
解说席上，两个老头子看着名单直摇头。
“孔蒂疯了。让一个二十岁的小孩去防托蒂？这就像让一只吉娃娃去看守角斗场的大门。”
“斯帕莱蒂估计在更衣室里笑出声了。托蒂今天能把这孩子玩得找不到北。”
李明峰坐在贵宾包厢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首发名单。
旁边帕拉蒂奇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老板，这可是淘汰赛。一场定生死。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李明峰没看他，眼睛盯着场上那个正在做最后热身的莫西干头。
“安东尼奥敢用，我就敢看。法比奥，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世界上有些狗，天生就是为了咬死狮子而存在的。”
哨响。
比赛开始。
罗马显然没把尤文这个变阵放在眼里。
托蒂在中圈接球，甚至没怎么观察，习惯性地把球向回一拉，准备转身分边。
这就是王者的从容。
但他没转过去。
身后突然顶上来一股蛮力，像是一块花岗岩硬生生撞在后腰眼上。
托蒂脚下一踉跄，重心刚要丢，一只脚已经神不知鬼觉地从侧面伸过来，把皮球捅走了。
比达尔断球，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就把球交给了边路的阿尔维斯。
托蒂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智利小子根本没看他，正像个不知疲倦的马达一样往回跑位。
有点意思。
罗马王子整了整袖标，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第五分钟。
托蒂回撤拿球，试图把比达尔引出来。
比达尔跟出来了。
不仅跟出来，还贴得死死的。
两人从中圈一直纠缠到尤文的三十米区域。
托蒂用胳膊架住比达尔，想用身体倚住对方转身。
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比达尔这回没硬顶，就在托蒂发力的瞬间，他突然撤了半步。
托蒂一拳打在棉花上，身体顺势往后一倒。
就在这时，比达尔又像弹簧一样弹回来，肩膀狠狠撞在托蒂还没站稳的侧身。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倒地。
裁判没吹。
比达尔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不是看人，而是看球在哪。
球还在罗马脚下，佩罗塔正准备带球推进。
比达尔连口气都没喘，爬起来就朝佩罗塔冲过去。
这股疯劲把佩罗塔吓了一跳，赶紧仓促出球，直接传出了边线。
看台上的嘘声炸了。
罗马球迷在骂裁判眼瞎，骂那个穿着尤文球衣的野蛮人。
孔蒂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嚼口香糖的速度慢了下来。
“看见了吗？”他对阿莱西奥说，“这就是我要的。”
第十五分钟。
托蒂开始烦躁了。
这小子简直是个牛皮糖。
不管他跑到哪，左路、右路、甚至回到本方半场接应，那个莫西干头永远在他方圆两米之内。
那种贴身防守不是单纯的身体接触，那是带着一种要把你连人带球一起吞下去的狠劲。
小动作不断。
扯球衣、顶膝盖、踩脚面。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既让你难受，又不至于吃牌。
托蒂刚要拿球，后脚跟就被轻轻磕了一下。
刚要起速，腰上的球衣就被拽了一把。
这根本不是在踢球，是在打架。
托蒂向裁判摊手抱怨。
裁判只是挥挥手，示意比赛继续。
比达尔站在两米外，双手叉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罗马王子。
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野兽盯着猎物的冷漠。
第三十八分钟。
罗马队在后场倒脚，寻找空当。
德罗西在中圈附近拿球，观察队友跑位。
他看见托蒂正在往前插，想送一脚过顶长传。
起脚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侧面杀出来。
不是冲人，是冲球。
比达尔像是根本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直接把自己甩了出去。
滑铲。
鞋钉擦着德罗西的小腿外侧划过，精准地铲在皮球上。
皮球飞向尤文的前场。
德罗西被带倒在地，抱着小腿打滚。
裁判含在嘴里的哨子还没吹响，尤文的反击已经起来了。
戈麦斯在前场扛住梅克斯，用胸部把这个半高球卸下来。
这德国大个子像座塔一样，任凭梅克斯怎么挤都不动。
球落下来，戈麦斯没停，脚弓一推。
跟进的斯内德迎球就是一脚爆射。
皮球带着强烈的下坠，直奔球门死角。
多尼飞身扑救，指尖堪堪碰到皮球，把球挡出了底线。
看台上一片惊呼。
比达尔这时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德罗西也站起来了，冲着他吼：“你会踢球吗？那是谋杀！”
比达尔没理他，只是冲着德罗西做了个耸肩的动作，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那背影嚣张得让人牙痒痒。
中场休息。
罗马更衣室。
斯帕莱蒂还没说话，托蒂先把水瓶子砸在了地上。
塑料瓶炸裂，水溅了一地。
“那个疯子！”托蒂扯下队长袖标，狠狠摔在长椅上，“裁判是瞎子吗？他整整踢了我四十五分钟！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