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灵的天晴了。雪还没化干净，马路上全是黑泥水。
哈里森把一份最新的传真拍在办公桌上，纸张震得咖啡杯里的勺子叮当响。
“阿布拉莫维奇这是想搞死我们。”
哈里森把领带扯开，完全没了往日的斯文样，脸红脖子粗。“这俄罗斯人记仇，德布劳内那事儿他没忘。现在切尔西官网直接放出消息，七月二十号，杭州。跟我们在上海的时间只差一天。”
李明峰坐在皮椅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没说话。
“票价便宜两成，这还不算什么。”哈里森指着传真上的一行字，手指都在抖，“看看这句广告词——‘在这个夏天，来看真正的欧洲王者’。这是什么？这是打脸。”
“上海和杭州，高铁不到一小时。这是把我们的票仓直接切了一半走。现在赞助商电话都打爆了，问我们要不要降价。”哈里森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老板，我们得先发制人。现在就公布行程，把票务系统打开，抢在他们前面。”
李明峰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声音清脆。
“坐。”
哈里森屁股刚沾到沙发边，又弹了起来：“坐不住。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两家豪门的脸面。要是到时候他们那边满座，我们这边稀稀拉拉，尤文图斯的复兴就是个笑话。”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抢？”李明峰拿起那张传真，扫了一眼上面的切尔西队徽。
“不抢？难道让？”哈里森瞪大眼，“这可是中国市场，几亿人的大蛋糕。”
“谁说要让。”李明峰笑了笑，那笑容让哈里森觉得背脊有点发凉。“里奇，你想想。阿布拉莫维奇是个商人，彼得·肯扬更是个唯利是图的吸血鬼。他们把行程定在这个时候，真的只是为了恶心我们？”
哈里森愣住。
“两个豪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区域。”李明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长三角的位置。“这是恶性竞争？不，这是把柴火都堆在了一起。”
“您的意思是……”
“他们想打擂台，我们就帮他们把台子搭得更大。”李明峰转身，眼神锐利。“发函给彼得·肯扬。告诉他，尤文图斯不想跟切尔西抢饭碗。我们想跟他们合伙开个饭店。”
哈里森嘴巴张大，半天没合上。
“合伙？”
“对。名字我都想好了——‘黑白与蓝色的夏日战争’。”李明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尤文踢申花，切尔西踢绿城。然后，两场比赛的胜者，去BJ，去鸟巢，踢一场决赛。”
“中欧冠军挑战杯。”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哈里森脑子转得飞快。如果这么搞，这就不再是两场普通的商业捞金赛。这是一个杯赛，有噱头，有对抗，有冠军。
“鸟巢……”哈里森咽了口唾沫，“要是真能成，赞助费起码翻倍。转播权能卖疯。”
“阿布要面子，我要钱，也要面子。”李明峰走回桌前，手指敲击着桌面。“肯扬不会拒绝的。这世界上没人和钱过不去，尤其是切尔西那帮人，为了赚钱连队徽都能卖。”
“可是，万一他们不接招……”
“那就告诉他们，如果不同意，尤文图斯就把这封邀请函公开。”李明峰嘴角勾起，“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切尔西怂了，不敢跟尤文图斯正面对抗。阿布丢不起这个人。”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老板。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把对手的报复变成自己的摇钱树，这手笔太狠了。
“我现在就去联系肯扬。”哈里森抓起传真，转身就跑，到了门口又停下，“老板，这招叫什么？”
“借刀杀人？不。”李明峰靠在椅背上，“这叫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哪怕那个朋友想捅你一刀。”
……
三天后。
哈里森拿着一份草拟好的合同冲进了办公室。
“成了！”
他把合同拍在桌上，兴奋得满脸通红。“肯扬一开始还端着，听我说要在鸟巢踢，还要搞全球直播，立马变了脸。这帮英国佬，刚才电话里笑得跟花一样。阿布那边也没意见，甚至提议奖金池再加两百万欧。”
李明峰翻开合同。全是商业条款，分成比例很公道，五五开。
“中国那边呢？”
“炸了。”哈里森挥舞着手臂，“主办方听说切尔西和尤文都要来，还要在鸟巢死磕，连夜把策划案改了。票务预售还没开，黄牛已经把价格炒高了三倍。”
“很好。”李明峰在合同上签了字。“剩下的你去谈。记住了，别让切尔西占便宜，哪怕是一块广告牌的位置。”
“放心老板。”哈里森接过合同，像抱着个金元宝。“这回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都灵的商业手段。”
哈里森走了。办公室门关上。
李明峰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六点。
他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大衣。商场上的仗打完了，该过点人过的日子了。
……
晚上七点半。
卡特琳娜的公寓在波河边上，老式建筑，楼道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咖啡香。
李明峰按响门铃。
门开了。卡特琳娜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木勺。
“这么准时？”她侧身让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