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都灵。天晴。
孔蒂站在场边，手里捏着秒表，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电话挂断十分钟了，他还在琢磨李明峰刚才的话。
前场自由破坏者？
那是人话吗？
“安东尼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孔蒂回头，李明峰披着大衣，哈里森跟在后面，手里夹着个战术板。
“老板，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我想了想，还是不行。”孔蒂直截了当，把秒表往脖子上一挂，“让阿图罗去前面晃荡，后腰位置谁补？西索科还在养伤，蒂亚戈那身板你也知道，一撞就散。”
李明峰没接话，冲哈里森招招手。
哈里森把战术板递过来，上面已经摆好了棋子。
“不是让你把他放前腰。”李明峰把代表比达尔的棋子拿起来，往右边路一戳，“放这。”
孔蒂凑近看了看。
右边锋？
“你想让他踢前锋？”孔蒂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场上跑步的几个球员侧目，“他连基本的传跑配合都没搞明白，停球能停出三米远，让他去边路突谁？突空气？”
“谁说让他突了？”李明峰把那枚棋子在战术板上狠狠按了两下，“我要他当个疯狗型的边锋。”
孔蒂双手抱胸，一脸“你接着编”的表情。
“都灵队的左路是他们的进攻强侧。”李明峰指着战术板上对方的阵型，“他们的左后卫兰纳喜欢助攻，那个左前卫罗西纳更是他们的核心。如果我们上正常的边锋，比如马尔基奥尼，或者拉边的亚昆塔，势必会和他们陷入肉搏，互爆。”
“互爆不好吗？我们进攻比他们强。”
“好是好，但不够稳。”李明峰摇头，“这是德比，又是客场。我们要的是压制，是窒息。”
他指着比达尔那颗棋子。
“让阿图罗去这。告诉他，前面这三十米区域，就是他的猎场。我不要求他过人，不要求他传中。只要球到了对方左路，不管是后卫拿球还是中场拿球，他就给我扑上去。”
“抢下来算赚，抢不下来把人撞翻也行，逼出界外也行。”
“这叫兑子。”李明峰看着孔蒂，“用一个工兵，去废掉对方一条进攻走廊。把他们的左路彻底搅烂，逼着他们往中路或者右路走。”
孔蒂盯着战术板。
这思路有点野。
通常边锋都是用来进攻的，最次也是为了拉开宽度。专门放个屠夫去边路搞破坏，这在教科书里找不到。
“那我们的进攻怎么办？少个人？”孔蒂问。
“不少。”李明峰把手指向左路，“这一侧，斯内德、内德维德，加上助攻上来的基耶利尼。所有的球权都向左倾斜。这叫不对称打击。”
“右边瘫痪对手，左边捅死对手。”
孔蒂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有点意思。
比达尔在中场容易吃牌，是因为中场全是人，稍微动作大点就是犯规。到了边路，空间大，那小子体能无限，跑个九十分钟都不带喘气的。
“而且，”李明峰补了一句，“边路犯规，裁判掏牌的概率比中路低。那里离球门远，威胁小。”
孔蒂眼睛亮了一下。
这倒是实话。
“行不行，练练就知道了。”李明峰指了指场上，“吹哨，分组。把阿图罗扔到右边去。”
孔蒂拿起哨子，用力吹响。
“嘟——”
“集合！分组对抗！”
……
二十分钟后。
训练场上一片鸡飞狗跳。
穿黄背心的B队拿着球，试图组织进攻。
莫利纳罗是B队的左后卫，他刚接到门将的手抛球，还没来得及抬头。
一道黑影带着风声就撞了过来。
那是比达尔。
这智利人完全不讲道理，没有什么封堵路线，也没有什么预判卡位。就是冲着人和球一块去的。
莫利纳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球往回扣。
比达尔根本不减速，硬生生刹住车，转身又扑了上去。
就像一只看见肉骨头的饿狼。
莫利纳罗慌了，脚下一乱，球趟大了点。
比达尔倒地就是一个滑铲。
“砰！”
球飞出了边线，带起一大块草皮。莫利纳罗也为了躲避这下飞铲，狼狈地跳起来，差点摔个狗吃屎。
“阿图罗！这是训练！”莫利纳罗爬起来大喊，“你那是杀人吗？”
比达尔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教练说了，这就是实战。”
比赛继续。
只要球到了B队左路，那里就是灾难现场。
比达尔也不管身后有没有空档，也不管什么阵型保持。就在那三十米区域里来回冲刺。
B队的左中场诺切里诺被搞得没脾气。哪怕他技术比比达尔好，哪怕他能过掉比达尔一次。
但这疯子过掉一次马上又追上来。
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甚至更恶心。
牛皮糖只是粘人，这玩意儿是带刺的铁蒺藜，蹭一下就掉层皮。
十分钟过去，B队的左路进攻彻底瘫痪。球根本过不了半场。
而A队这边。
因为不需要照顾右路的进攻推进，斯内德在中路拿球极其舒服。所有的出球点都在左路。
内德维德和基耶利尼在左路打出了精妙的二过一。
底线传中。
特雷泽盖头球破门。
孔蒂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手里记分牌上的笔帽都被他咬扁了。
“怎么样？”李明峰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真他妈邪门。”孔蒂吐掉嘴里的塑料渣，“这战术太流氓了。”
“管用吗？”
“管用。”孔蒂承认，“莫利纳罗刚才脸都绿了。要是换了都灵队那个兰纳，估计得哭。”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李明峰看着场上还在不知疲倦奔跑的比达尔，“给他这把刀找个好刀鞘。边路，就是他的刀鞘。”
孔蒂看着比达尔的数据统计。
短短二十分钟，抢断4次，拦截3次，犯规2次。
简直是台绞肉机。
“行。”孔蒂在那张纸上画了个圈，“周日就这么干。但我得给阿图罗那小子好好上上课，别真把人腿踢断了。”
“那是你的事。”李明峰转身，“安娜这几天在教他呼吸法，你也多盯着点。”
“知道了。”
李明峰正要走，手机响了。
是洛伦佐。
“老板，人到了。”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