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娘娘这个称呼,并非出自朝廷的任何一道封赏,也非源于吕布温侯夫人的尊贵身份。
它诞生于淮南的田埂之上,传颂于寿春的街巷之间,是一个个在绝望中被拯救的灾民,发自肺腑最质朴的敬称。
这个称呼,比任何金印紫绶都更加沉重,也更加荣耀。
它如同一阵温暖的春风,从淮南一路吹回了长安,吹进了议政殿,让满朝文武为之动容。
貂蝉的成功,不仅仅是赈灾的成功,更是一种治理模式的胜利。它向天下人昭示了秦烈治下的新气象……在这里,能力与仁心,远比出身和性别更为重要。它也让秦烈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武力可以夺取天下,但要让天下长治久安,就必须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秩序。
而秩序的基石,便是律法。
“大将军,如今《长安律法》已在长安、寿春二地试行年余,成效卓著。”议政殿内,须发皆白的大儒蔡邕手捧一卷厚厚的帛书,神情肃穆地出列奏报,“此法条理清晰,赏罚分明,既承汉律之精髓,又革除了旧律中诸多苛杂含混之处。然,天下之大,民智未开者十之八九。律法高悬于庙堂,百姓却不知其意,则如利剑藏于鞘中,虽有锋芒,却无以慑宵小,无以安良民。臣以为,当行‘教化’于前,‘刑罚’于后。”
秦烈端坐于主位,目光深邃。他知道蔡邕所言极是。律法的生命力,不在于它写得多么严谨,而在于有多少人愿意遵守它。
“蔡公之言,深得我心。”秦烈微微颔首,“只是,这教化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我军治下,郡县数十,百姓数百万,如何能让这《长安律法》家喻户晓,人人皆知?”
此问一出,殿内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古代信息传递何其困难,莫说让百姓知晓律法,便是朝廷的一纸政令,从长安传到边远郡县,都要数月之久,中间还不知要打多少折扣。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的郭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懒洋洋地睁开双眼,施施然走了出来。
“主公,此事不难。”
“哦?奉孝有何妙计?”秦烈精神一振。
郭嘉轻咳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律法条文,艰深晦涩,百姓不解,此乃其一。官府宣讲,言语刻板,百姓不愿听,此乃其二。欲解此局,当双管齐下。其一,化繁为简。可请蔡公与诸位大儒,将《长安律法》中与民生息息相关的核心条款,编成朗朗上口的口诀歌谣,如‘伤人偿药钱,杀人要抵命;借债写字据,赖账没道理;田产有地契,侵占法不依……’等等。此为《律法口诀》。”
“其二,变官为民。”郭嘉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官方宣讲,总带着一股威压,百姓心中存畏,自然难以入心。何不将此事,交由民间自为?”
“交由民间?”陈群皱眉道,“民间愚夫愚妇,如何能解说律法?”
“陈都尉此言差矣。”郭嘉笑道,“主公麾下,能人异士何其多也。臣闻,蔡公之女蔡琰大家,才情冠绝天下,又深具体恤百姓之心。而温侯夫人于淮南所设织锦工坊,收容了数千妇人,此皆是心灵手巧,能言善道之辈。何不请蔡琰大家,组织这些女工,将那一桩桩真实的案例,一个个律法的道理,编成评书,说成故事,甚至谱成曲子,在市集、在田间、在织坊里传唱?”
“百姓不爱听官老爷说教,难道还不爱听故事,不爱听曲儿吗?当一个‘欠债不还,反被打断腿’的故事,传遍街头巷尾,百姓自然就明白了借贷字据的重要性。当一曲‘悍妇夺产,公堂受审’的小调,在浣衣的河边唱响,人人都会知道侵占他人财产的后果。如此,律法便不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活生生的,与他们每个人都相关的故事。此为‘以俗化雅,以趣育人’。”
郭嘉一番话说完,满堂皆静。
蔡邕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许与惊奇。他身为大儒,想的是如何用圣人之言去教化,却未曾想过,最通俗的,或许才是最有效的。
秦烈更是抚掌大笑:“妙!奉孝此计,当真妙绝!正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最好的教化,便是润物细无声!”
他当即下令:“此事,便由蔡公与奉孝全权负责!成立‘律法推行司’,蔡公为正使,奉孝为副使。所需人手钱粮,尚书台一律拨付!我只有一个要求,半年之内,要让我治下的每一个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能说出几条《长安律法》来!”
“喏!”蔡邕与郭嘉躬身领命。
一场轰轰烈烈的“万民学法”活动,就此拉开序幕。
数日后,长安城的告示栏前,人头攒动。一张张用最通俗的白话文写成的《律法口诀》被张贴了出来,旁边还配有简单的图画,识字不多的百姓也能看懂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