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下方。
怎么停了?
这他娘的就差临门一脚了,怎么就停了?!
难道发现埋伏了?
不可能啊!
要是发现了,不应该转身就跑吗?
“大帅...这...”旁边的将领也傻眼了,“咱们...打不打?”
“打个屁!”红煞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再等等!许是...许是那书生累了想歇歇脚?”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眼下除了等,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山谷外的顾怀,并没有下令安营扎寨,也没有派人探路。
他只是骑在马上,静静地伫立在谷口,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是在欣赏这山谷的险峻景色,又似乎是在发呆。
而他身后的几千大军,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站着。
日头渐渐升高,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烤得人心里发慌。
这种对峙是极其折磨人的。
不仅折磨顾怀手下的士兵--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停在这儿晒太阳,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只能在未知的恐惧中煎熬。
更折磨埋伏在山上的赤眉军。
他们趴在滚烫的岩石上,被蚊虫叮咬,被烈日暴晒,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却一动都不敢动。
最重要的是,那种“猎物就在嘴边却吃不到”的焦躁感,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的耐心。
“他到底在干什么?!”
半个时辰过去了。
红煞的耐心已经快要磨没了。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顾怀,恨不得冲下去把那个书生拽进山谷里。
“他是不是在耍咱们?”
“不对...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是在...等人?”
“等人?等谁?”
各种猜测在赤眉军中蔓延,原本肃杀的埋伏圈开始出现了一丝骚动。
“大帅!”一个小头目爬过来,满头大汗地说道,“弟兄们快扛不住了!这日头太毒了,再趴下去,不用打仗,咱们自己先中暑晕过去了!”
红煞咬牙切齿。
他看着那个依旧不动如山的青衫身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切,才会这么站在陷阱边缘戏耍自己?
“你妈的!”
红煞眼中的红血丝越来越多,“他不进来...那老子就出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大刀,一把推开面前掩护的灌木丛,从巨石后面站了起来。
既然伏击不成,那就强攻!
反正对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没有地形优势,凭他手下的赤眉精锐,硬冲也能把他们冲垮!
“弟兄们!”
“别藏了!都给老子站起来!”
“杀!!”
一声令下,原本死寂的山谷瞬间沸腾了。
数不清的赤眉军从两侧的山坡上、灌木丛中、岩石后面涌了出来。
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喊着震天的杀声,如同黑色的泥石流一般,顺着山坡倾泻而下。
同样没有阵型,没有章法。
但声势就大上太多了。
那种近万人同时冲锋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尘土飞扬,杀气冲天。
山谷口的顾怀大军瞬间乱了。
“妈呀!真的有埋伏!”
“赤眉军!是赤眉军!”
“跑啊!快跑啊!”
刚才还勉强维持的队列瞬间崩塌,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老张头吓得手里长枪都掉了,他下意识地转身就想往旁边的林子里钻,可刚迈开腿,就看到那几十名黑衣亲卫已经调转了弩箭的方向。
不是对准敌人。
而是对准了他们。
“敢退者,斩!”
杨震策马而出,手中的长刀一挥,一颗试图逃跑的士卒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喷了老张头一脸。
“竖盾!列阵!把车推出去!”
顾怀的声音穿透了混乱,依旧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那些即将冲到面前的赤眉军。
只是让人将那些随军的大车推到外围,布置成一圈环绕的防线。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
轻轻吹亮。
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在这正午的烈日下显得毫不起眼。
他甚至策马向前走了两步,正对着那群疯狂冲下来的赤眉军。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红煞已经能看清顾怀脸上的每一个毛孔,甚至能看到顾怀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嘲弄的笑意。
“他在笑?”
红煞心里咯噔一下,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巨大的冲势裹挟着数千人,狠狠地撞向了谷口的方阵。
就在这一刻。
顾怀松开了手。
那个燃烧着的火折子,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然后--
“轰!!!”
天罚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