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比饥饿更凶猛的兽。
奎坐在岩壁下,手中那块用来杀人的黑曜石磨得发烫。
呼吸放缓,他在听。
四周全是呼吸声,挤在这个相对宽敞的地下空腔里。
没有光。
眼睛退化了,看不见东西,只能听见身边人的心跳,闻到那一股股发酸的体臭。
“妈妈.....”角落里传来孩童的呓语,“天亮了吗?”
在这里,时间概念崩塌,只有永恒的黑。
“闭嘴!”暴躁的吼声压过了孩子的哭泣,“再吵把你扔出去喂虫子!”
绝望的情绪成了瘟疫,比刚才那个被奎处死的疯子还要危险。
奎站起身,黑曜石撞击岩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想死的,去搬石头,把洞口堵小点。”命令下达,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响应。
更多人瘫在地上,懒得动弹。
他们在等死,在黑暗中慢慢腐烂。
这种烂,是从心里开始的。
奎皱眉,他能杀怪物,能杀叛徒,但这看不见的绝望,他杀不死。
“首领。”一个柔和的声音在奎的左侧响起。
奎手中的石头瞬间抬起,指向那个方位。
“是我,莹。”一个女人,瘦弱,身上没有任何杀气,只有一种奇怪的味道,泥土味,草木味。
“什么事?”奎放下了手。
“我找到了东西,在裂缝里,最深的那条。”
“吃的?”
“不,是希望。”莹伸出手,掌心摊开。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惨绿色荧光。
那光芒太淡了,照不亮莹的指纹。
在绝对的黑牢里,这一点光,刺痛了奎的眼睛。
“这是什么?”奎眯起眼。
“一种绿色的活物?”莹小心捧着那团发光的苔藓,“它吃石头,也吃......念头。”
“念头?”奎嗤笑一声,“这玩意能填饱肚子?”
“它能填饱眼睛。”莹反驳,“大家快疯了,因为看不见,因为怕,只要有光,人就能活。”
奎沉默。
确实,刚才那一点绿光亮起时,周围那些沉重的呼吸都停滞了。
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此刻一定都在盯着莹的手心。
光,是文明的毒药,戒不掉,瘾还大。
“太暗了。”奎评价道,“这点光,连屁都照不亮。”
“它会变亮。”莹语气笃定,“我试过,只要我盯着它,想着它亮,它就会亮一点点。”
“你想试试?”
“我要人。”莹转过身,面向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群,“我要大家一起试。”
“这是疯话。”
“这是唯一的路。”莹向前一步,那点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晃动,“首领,你负责让大家别饿死,我负责让大家别吓死。”
奎盯着那团光看了三秒。
“准。”他退后一步,让出了空地中央的位置。
莹捧着菌株,走到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她把那块附着菌株的岩石放在地上。
“都过来。”莹喊道,“不想在黑暗里烂掉的,都围过来。”
悉悉索索,爬行的声音,拖拽的声音。
几百个,几千个身影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肉圆环。
那点绿光在圆心,显得孤苦伶仃。
“看着它。”莹跪坐在菌株前,“用你们的眼睛,盯着它。”
“别想饿,别想疼,别想死。”
“想光。”
“想一切亮堂堂的东西。”
“把你们脑子里的劲儿,都往这上面使!”莹闭上眼,双手虚按在菌株上方。
人群中有人嘀咕:“这娘们疯了?靠想就能发光?脑补呢?”
“就是,这不就是做白日梦吗?谁不会啊。”
“嘘!别吵!万一真行呢?”
几十个人开始尝试,他们脑海里勾勒着光的概念。
滋——
菌株颤抖了一下。
绿色的荧光闪烁,频率加快。
“亮了!”有人尖叫,“真的亮了!”
原本怀疑的人,此刻也加入了进来,几千人的意志,几千股对于光的执念,汇聚成河。
量变引起质变。菌株发生了畸变。
它那原本粗糙的表面晶体化,内部的植物纤维断裂、重组,变成了某种类似光纤的结构。
它在进化,为了适应这群疯子灌输进来的庞大能量,它必须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