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脊背发凉，他们拼命生存，拼命进化，拼命建立文明，难道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可口一点？
“他在发烧，说胡话。”奎面无表情地掰开岩的手指，将他放回担架，“带下去，找最好的巫医，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是，是...”战士们抬着担架仓皇退下。
奎重新拿起那块石板，目光深邃。
胡话吗？
如果是胡话，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准准儿的砸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上？
他想起了，还未进入这地下洞穴的那段恐怖的时光，还有那悬挂在天穹的金色巨眼。
……
深夜，铁牙城陷入沉睡。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奎独自坐在黑洞的深处，面前摆着那几十块石板，他按照岩带回来的顺序，将它们一一排列。
第一块：出发时意气风发。
第二块：黑暗河流中的迷茫。
第三块：幻影的震撼，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天曾有城】。
最后几块：线条变得狂乱、扭曲，是岩在接触蓝色水晶后，凭着最后一点理智刻下的东西。
一个复杂立体根本无法闭合的几何图形，以及一只简笔画的眼睛。
那只眼睛蕴含无尽的旋涡，奎看不懂那个几何图形，意外的可以感知其中的绝望。
仅仅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奎就觉得胸口发闷，想要呕吐：“这就是，神留下的字？”
奎伸出手指，触碰那个漩涡。
冰凉，刺骨。
恍然间，他意识到铁牙城从前单纯为了吃肉而活着的日子，结束了。
他们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恐惧需要出口，未知需要解释。
如果不能解释，人心就会散。
“既然那是神的话.....”奎站起身，眼中的迷茫散去，换之为枭雄决断，“那就供起来。”
次日清晨，铁牙城发布了新的法令。
【封岩为[先知]，其带回之石板，定为[神谕]】
【凡铁牙城子民，见石板如见神，需跪拜。】
【成立[护夜人]，专门负责记录、解读先知的呓语。】
奎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一脸敬畏、对着几块破石头磕头的战士们。
他成功的把恐惧包装成了崇拜，把未知包装成了神圣。
既然上面是餐桌，那就在桌子腿断裂之前，先假装自己是桌子上最虔诚的那只蚂蚁。
荒诞，但有效。
……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许也的表情玩味。
“可以啊，奎。”
“无师自通学会了造神运动。”许也调出了后台数据，天道系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比对。
【数据源：四号沙盘（地底古城）。】
【相似度比对：98.7%->目标：灰雾巨眼（外部观测者）。】
许也放大了岩在那块石板上刻下的最后那个扭曲几何图形。
“原来如此……”那个沉没的羽蛇文明，它们是死于越狱。
那个符文，是它们试图封印、或者理解那个灰雾巨眼的尝试。
结果，整个文明被冲刷成了白痴。
“直视古神的代价吗？”许也看着屏幕里那个被尊为先知、此刻躺在兽皮上抽搐的岩。
【元初纪元二十年，春。】
【探界者归乡，带回了破碎的世界观与带血的真理。】
【铁牙城由纯粹的生存聚落，向原始神权城邦转化。】
【注：第四号沙盘的底层数据，已确认与不可名状建立连接，这是一场跨越了维度的考古，也是一场在这个绝望宇宙中的死亡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