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蜥蜴油脂燃烧的黑烟在低矮的穹顶上盘旋。
瞳坐在弹药箱上,链锯刀横在膝头,他擦拭着锯齿缝里的黑色粘液——那是刚才那些“影子”留下的残渣。
对面,那个名叫岩的流亡者,借着火光摩挲那些粗糙的石板。
“真巧。”瞳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开口,“你也叫岩。”
流亡者停下了动作,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在圣所是个常见的名字,寓意坚固、永恒,虽然现在看来,名字本身就是个笑话。”
“写这块板子的人,也叫岩。”瞳指了指石板,“他是铁牙城的第一任史官,也是后来疯掉的先知。”
“四十年前,他带着五十个精锐,坐船进了深渊,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流亡者岩愣了一下,苦笑:“轮回吗?一个疯了的先知,一个被流放的异端,名字一样,结局....希望不一样。”
“读吧。”瞳不想谈论宿命,“读读看,我们的祖宗当年到底在发什么疯。”
岩点了点头,他的指尖在第一块石板上划过。
这块板子的刻痕很深,笔锋锐利,显示刻字之人在当时还保持着极度的清醒和力量。
“元初纪元二十年,冬。”
岩的声音沙哑,带着独特韵律,圣所唱诗班训练出来的本能,让这段血腥的历史听起来竟有一种诡异的庄严感。
“贸易断绝了,圣所的那位‘赫利奥斯之女’(指圣女莹),拒绝再用盐交换我们的煤炭和矿石,她说,铁牙城的矿石里藏着‘大地的怨恨’,会污染光的纯净。”
读到这里,岩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地的怨恨?”瞳冷哼一声,“那是借口,那时候我们快饿死了,他们想要我们的人口,想把我们抓过去当奴隶。”
“不完全是借口。”岩摇了摇头,即使作为流亡者,他依然习惯从神学的角度去补全逻辑,“我在圣所的禁书区看过那段时期的记录。”
“那时候,第一批‘玉化’的信徒出现了。圣女认为,接触太多物质界的东西——比如你们那黑乎乎的煤炭,会阻碍‘升天’的进程。”
“为了保持所谓的灵性纯洁,圣所选择了闭关锁国,搞内循环。”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圣所不再把你们当人看,而是当成了.....某种还在泥里打滚的低等生物。”
瞳的手指敲击着刀背:“所以,为了不让我们打过去抢盐,奎首领才决定向外走。”
岩继续读了下去,“首领奎召见了我。他给了我最好的船,最利的刀。他说:‘岩,别只想找盐。盐只能让我们活得有滋味,但救不了命。’”
“‘我们要找的,是一条不需要看那只大眼珠子脸色也能活下去的路。’”
“‘去看看这个笼子外面是什么,如果是地狱,那就回来告诉我们,好让我们死心;如果是天堂,那就带我们杀过去。’”
岩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即便隔了二十年,隔着冰冷的石头,他依然能感受到那位名为奎的初王,那股子想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野心。
“有远见。”岩评价道,“比圣所那些只会对着灯泡磕头的蠢货强多了。”
“继续。”瞳催促道。
第二块石板,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刻痕也浅了许多,似乎记录者的体力正在衰退。
“行船第十日。黑暗,无尽的黑暗。水流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水,里面混杂着某种....记忆。”
“老三疯了。他跳进了河里,说看见了他死去的太奶。我们没捞他,因为河里有东西在等他。”
“这里不是无人区,这里是.....垃圾场。”
岩眉头紧锁,他也是学者,他对这种描述有着本能的敏感:“垃圾场?什么意思?”
“往下读。”
第三块石板,这块石板明显是某种建筑的碎片,背面还带着精美的花纹,正面却被粗暴地刻上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