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乾清宫外,汉白玉阶上跪满了绯袍玉带的官员,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唯有凛冽寒风卷过空旷的广场,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薄薄的冰晶碎屑。
厚厚的奏疏,一本接一本,被太监们面无表情地送入西暖阁,层层叠叠,几乎淹没了朱厚照那张宽大的紫檀御案。
每一本奏疏的封皮,冰冷地昭示着文官集团酝酿整夜的滔天怒火。
朱厚照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面前的奏疏堆积如山,墨迹淋漓的标题触目惊心:《血池惊现宫闱,妖邪窃据天廷》
《红袍女魅祸乱紫禁,陛下慎勿亲邪》
《华山伪君子,剑藏祸心,当诛九族》
《内承运库化魔窟,陛下岂能容妖道炼血?》
《十二监司血染,内廷倾覆,国将不国!》……
字字诛心,矛头直指东方不败、岳不群,以及他这位“任用奸邪,自毁长城”的帝王。
“陛下!”左都御史戴铣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昨夜紫禁城内,血光冲天!内承运库化为修罗血池,怨魂哭嚎!
此乃亘古未有之妖邪祸乱!那东方不败,红袍妖女,来历不明,其功诡异,实为祸国殃民之妖孽!
华山岳不群,表面君子,内藏奸宄,竟以邪法吞噬血池污秽,周身妖纹隐现,戾气冲天!
此二獠盘踞宫禁,陛下置若罔闻,岂非坐视大明龙气被邪魔玷污?臣请旨,立诛妖邪,清宫禁,正朝纲!”
他深深叩首,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首辅杨廷和眼帘低垂,仿佛老僧入定。
他身后的次辅刘健却猛地踏前一步,须发戟张,声如洪钟:“陛下!王振、高凤、王承恩,纵有千般不是,亦是先帝旧臣,乃内廷股肱!
一夜之间,不经三司会审,不明不白死于非命!御马监兵权、内承运库财权,尽落于岳不群师徒之手!
东西厂鹰犬按名单屠戮,十二监司人人自危!此乃陛下受奸人蒙蔽,自断臂膀!
长此以往,天子亲军何在?内府财源何存?陛下安危何系?此非清君侧,乃毁根基!
臣等泣血叩请,罢黜岳不群及其党羽,收回权柄,严查昨夜血案,以安天下之心!”他老泪纵横,字字泣血,引得身后不少官员低声附和,悲愤之气弥漫殿宇。
兵部尚书王琼紧随其后,这位掌管天下兵马的老臣面色铁青,声音冷硬如铁:“陛下!岳不群以江湖草莽之身,擅掌御马监禁军兵符,此乃祖制所不容!
若其心生异志,挟妖兵迫宫阙,何人能制?
东方不败更是凌驾于朝纲法度之上,视宫禁如无物!
陛下,兵者,凶器也,社稷之本,岂能托付于妖邪之手?臣请即刻削夺岳不群兵权,其师徒三人,逐出京师,永不叙用!”
他双手捧上虎符印信,做势欲交还兵权,姿态强硬。
更多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陛下!那东方不败宫装素纱,非僧非道,不男不女,妖异非常!
乾清宫门冻碎,西暖阁成冰狱,此非人力,实乃妖法!臣闻其需以九幽玄冰魄为食,此物至阴至邪,恐需童女心血浇灌……”
“陛下明鉴!岳不群炼化血池,怨气缠绕,其弟子令狐冲剑意诡谲,方岳气血暴戾,皆非善类!
华山派恐已成魔窟,当发兵剿灭,以绝后患!”
“陛下受妖人蛊惑,闭塞圣听!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等唯有……死谏!”
“死谏!死谏!”
最后两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朝堂。
数十名言官御史猛地站起,如同慷慨赴死的烈士,赤红着双眼,高喊着“清君侧,诛妖邪”“陛下若不纳谏,臣等血溅金銮”的口号,额头狠狠撞向坚硬冰冷的金砖!
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压抑的痛呼和弥漫开的血腥气,整个乾清宫仿佛化作了修罗场。
殿外跪伏的官员也群情汹涌,悲号与怒吼汇成一片,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的琉璃瓦。
张永按剑立于丹陛之侧,指尖已然扣在剑柄的冰裂纹路上,一丝极淡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将几片飘落的雪花冻在半空。
他目光如鹰隼,扫过那些状若疯狂撞柱的官员,又掠过杨廷和那看似悲悯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最后落在御座之上。
刘瑾侍立在朱厚照另一侧,胖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谄媚,只剩下惊惧过后的惨白和眼底深处的一丝怨毒。
他偷偷看向龙椅,却发现年轻的皇帝脸上并无预想中的愤怒或慌乱。
朱厚照的目光,平静得可怕。他缓缓抬起手,那“笃、笃”的敲击声停止了。
他的视线扫过丹陛下血流满面仍在嘶喊的官员,扫过杨廷和低垂的眼帘,扫过刘健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王琼紧握的虎符。
“说完了?”朱厚照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喧嚣,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意,如同东方不败的冰狱领域悄然降临。
“血池?妖邪?”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指随意地翻开最上面一本奏疏,“王承恩假死潜藏数十年,于朕的内库深处,以邪法‘万灵血池真经’窃取民脂民膏,以活人精血练功,怨魂缠绕,毒煞冲天……这,就是诸位爱卿口中所谓的‘先帝旧臣’?‘内廷股肱’?”
他“啪”地一声合上奏疏,声音陡然转厉:“尔等食君之禄!当东厂、锦衣卫是摆设?还是尔等……本就是他血池的养分来源?!”目光如电,直刺杨廷和、刘健等人。
几个刚才喊得最凶的言官,脸色瞬间煞变,眼神闪烁。
“岳不群,”朱厚照语气稍缓,却更显莫测,“华山掌门,朕亲封的紫禁城守护,临危受命,于邪魔作乱、内侍叛逆之际,挺身而出,诛杀王承恩那等积年老魔,更不顾自身安危,以无上玄功炼化污秽血池,消弭宫闱大患!
其功,可昭日月!其行,堪为楷模!尔等不褒其忠勇,反诬其为妖邪?是何居心!”
他猛地站起,明黄色的龙袍在透过高窗的惨淡天光下,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至于东方先生……”提到这个名字时,殿内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连那些撞柱的官员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乃世外高人,神通无量!助朕剪除深藏宫禁的毒瘤,扫荡阴霾!
若无先生出手,昨夜乾清宫,便不止是碎一扇门,冻一地霜!尔等项上人头,此刻是否还在,尚未可知!”他目光扫过,无人敢与之对视。
“十二监司,藏污纳垢,勾结外臣,里通邪魔!朕清洗叛逆,收回权柄,乃拨乱反正,肃清寰宇!”
朱厚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尔等今日之哭谏、死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刺目的血迹和犹自呻吟的官员,语气陡然变得无比森寒,“是忠君体国?还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
“杨阁老!”朱厚照的目光如冰锥,刺向一直沉默的首辅,“你素有‘定策’老臣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