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伴伴,你多虑了。岳先生是聪明人,更是…朕的‘神柱’。他深知自己的位置。”
他的目光扫过张永和刘瑾,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传旨,明日百官于午门外,迎靖逆钦差、紫禁城守护、大明神柱岳不群凯旋!
以亲王仪仗入城!让这京城,让这天下,都看看朕是如何厚待功臣!”
“奴婢遵旨!”张永、刘瑾心头一凛,齐声应诺。
亲王仪仗!这是何等的恩宠!
陛下此举,既是彰显皇恩浩荡,又何尝不是一次对朝野上下、乃至对岳不群本人无声的试探与定位?
朱厚照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在那抹遥远的红影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东方不败…这位深不可测的国师,这三年来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应他之请处理一些“棘手”的目标,几乎不问世事。
她所求的玄穹阁顶层秘库,他已兑现承诺,允其自由出入三日。
她得到了什么?无人知晓。岳不群归来,这池水,是会更清,还是会掀起新的波澜?
华山,朝阳峰顶。
晨雾未散,剑气已冲霄。令狐冲一身青衫,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时而如白云出岫,无迹可寻;时而似有凤来仪,惊鸿一瞥;更多时候则是羚羊挂角般的刺击,精准地刺破雾气,发出“嗤嗤”的锐响。
希夷剑意弥漫周身,让他仿佛与这山巅云雾融为一体,剑招越发随心所欲,不拘泥于形,而直指神髓。
紫霞内力在经脉中奔流,隐隐与天地气息交融。三年掌门历练,不仅未让他剑心蒙尘,反而在繁杂事务的磨砺下,那份澄澈通明越发凝练。
演武场另一端,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沉闷如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方岳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晨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汗珠滚落,瞬间又被蒸腾的灼热气血化作白气。
他并未练习复杂招式,只是对着数块坚逾精钢的玄铁重桩,反复进行着最基础的冲拳、鞭腿、肘击、肩撞。
每一击都凝聚着沛然莫御的龙象巨力,动作简朴到极致,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沉重感。
玄铁重桩在他狂猛的轰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布满了深深的拳印和裂痕。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巅峰的气血在他体内奔腾咆哮,每一次发力,都隐隐引动周遭气流,形成微小的旋风。
“方师弟这身板,越发像个人形凶兽了。”岳灵珊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身着鹅黄劲装,身形婀娜,抱元功运转之下,气息沉凝,眼神明亮。玉女剑法在她手中使来,少了几分宁中则的刚烈,多了几分少女的灵秀与锋锐,剑光点点,如寒星坠地,将一套基础剑法演练得滴水不漏,已深得“大成”精髓。
宁中则站在正气堂前的石阶上,看着三个英姿勃发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
三年守山,外有方岳带领的巡山卫队严密监控四方,震慑宵小;
内有令狐冲主持大局,处事愈发沉稳公允;岳灵珊也从娇憨少女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华山女侠。
华山派声威,在岳不群京城大胜和持续南下靖逆的消息支撑下,如日中天。
前来拜师学艺、攀附结交者络绎不绝,皆被令狐冲以“掌门远征,暂不收徒”为由,或婉拒,或严格筛选。
“娘,爹爹明日就入京了!”岳灵珊收剑跃至宁中则身边,挽住母亲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思念。
宁中则拍拍女儿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是啊,你爹…终于要回来了。”
她望向京城方向,心中既有重逢的期盼,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京城,那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夫君此番挟不世之功归来,是福是祸?
那位心思深沉的皇帝,那位神秘莫测的东方教主…
翌日,辰时。德胜门。
秋风萧瑟,却吹不散德胜门前肃穆而炽热的气氛。
黑压压的锦衣卫缇骑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在城门内外排出绵延数里的威严仪仗。
代表亲王规格的明黄罗伞、金瓜钺斧、龙旗招展,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兵部、礼部官员身着朝服,神情肃然,按品级排列。更远处,是无数被驱赶至警戒线外、却又忍不住踮脚张望的京城百姓,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浪潮。
“来了!岳神君回来了!”
“快看!是岳大人的马!”
“天啊,这就是亲王仪仗?陛下对岳大人真是恩宠无边啊!”
“废话!岳神君扫平叛逆,肃清奸佞,当得起这荣耀!”
当那一人一马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岳不群依旧是一身略显陈旧的深紫官袍,骑着那匹神骏的乌骓马,神态平静,缓缓而来。
他没有刻意散发气势,甚至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然而,当他策马穿过那由精锐兵甲组成的肃杀通道,走向象征帝国最高礼仪的亲王仪仗时,一股无形的、沉凝如山岳、浩瀚如星海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喧嚣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屏住了呼吸。
列队的兵将,无论官职高低,在那气息拂过的瞬间,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仿佛在接受无形的检阅,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些身着朱紫的官员们,更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与压力,许多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缓缓接近的身影。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凯旋的将军,而是一座正在移动的、深不可测的渊岳。
岳不群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一切:恢弘的仪仗,恭敬的官员,敬畏的士兵,以及远处那些眼神中充满崇拜与好奇的百姓。
这一切,皆是他这三年浴血搏杀换来的“风景”。他的眼神没有停留,最终投向了那巍峨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紫禁城。
就在他的目光触及那一片金顶红墙的刹那,深宫某处,太液池畔,那抹静立的惊鸿红影,长长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东方不败并未转身,但她的红瞳深处,那万载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漾起了一圈极淡、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她能“看”到,或者说,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磅礴、内敛、却蕴含着令她熟悉的破灭真意与龙象伟力的气机,正如同归巢的潜龙,携带着涤荡四方的煞气与沉淀三载的厚重,轰然撞入了京城的“场”中。
岳不群似乎也心有所感,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了然弧度。
他收回目光,策马,在万众瞩目与无声的敬畏浪潮中,缓缓踏入了德胜门那深邃的城门洞。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影短暂遮蔽,在城门洞内投下长长的阴影。
当他重新沐浴在门内的阳光下时,前方,是笔直通向紫禁城的、被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的宽阔御道。
道路两旁,是更多肃立的卫兵和匍匐在地的官员。
“恭迎靖逆钦差、紫禁城守护、大明神柱岳大人凯旋——!”
礼官洪亮而带着颤音的高呼,划破了寂静。
岳不群没有下马。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
乌骓马迈开了沉稳的步伐,踏着象征最高礼遇的御道,蹄声清脆,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一步步,走向那座既是荣耀顶点,亦是风暴核心的——紫禁城。